深夜,雨刷器刮拉着挡风玻璃。
红蓝闪烁的警灯撕开黑暗。
一辆没有标识的救护车急刹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后门。
担架轮子碾过水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丁义珍像个木乃伊。
全身上下缠满白色绷带,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惊恐眼睛。
白彪穿着白大褂,推着担架车一路畅通无阻,直奔顶楼的高干病区。
护士推开三零二病房的门。
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白彪把丁义珍拽上病床,顺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上了锁。
隔壁三零一病房。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缓的滴滴声。
陈岩石戴着氧气面罩,胸膛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
走廊里,苏木安排的两个内线穿着护士服。
她们推着换药车在三零一门口停下。
两人故意拔高了嗓门,声音顺着门缝钻进病房。
“听说了吗?隔壁新送来个大人物。”
“谁啊?裹得跟木乃伊似的,犯什么事了?”
“还能有谁,管城建的丁副市长呗。贪了小几十个亿,卷款逃跑被抓了。”
另一个护士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就那个把光明峰项目搞停摆,害得大风厂几万工人发不出工资的巨贪?”
“可不是嘛。听说手里还捏着绝密黑账,随时可能咽气。”
陈岩石半眯的眼睛猛地睁开。
氧气面罩上瞬间结起一层白霜。
他一把扯下面罩,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大风厂!巨贪!
他这几天受的窝囊气,挨的那些工人的骂,总算找到了源头。
他咬着牙,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暗红色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陈岩石顾不上穿鞋。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一步步挪到两间病房相连的阳台隔断处。
他用满是老人斑的手掌,用力拍打着隔断玻璃。
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丁义珍!你个国家的蛀虫!”
陈岩石把脸贴在玻璃上,声音嘶哑。
“你还有脸活着!你害苦了老百姓啊!”
丁义珍正躺在床上担惊受怕。
听到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病床上滚下来。
等他听出是陈岩石的声音,那股憋在心里的窝囊火也窜了上来。
反正在陆泽手里是个死,在这老头面前他怕什么?
丁义珍扯掉嘴上的纱布。
手腕被铐着,他就梗着脖子对着墙壁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在这儿装什么包青天!”
丁义珍喷着唾沫星子。
“大风厂的烂账要不是你瞎指挥,能闹到几万人没饭吃?”
陈岩石气得嘴唇发紫。
手指隔着玻璃死死点着对方的方向。
“你中饱私囊!你吸老百姓的血!你死有余辜!”
丁义珍冷笑出声。
笑声撕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盯着玻璃那头干瘪的老头,眼神里全是嘲弄。
“我是贪!但我贪钱好歹还盖了楼!”
丁义珍扯着嗓门吼了回去。
“光明区那十几条马路是我盯出来的!高架桥是我架起来的!”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
“你呢?你上嘴唇碰下嘴唇,一票否决。”
“一句话就把几万人的饭碗砸了个稀巴烂!你比我还缺德!”
陈岩石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铁锥,狠狠凿进他的心窝。
他捂着胸口,身子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滑。
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丁义珍的骂声还在隔壁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