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这会儿已经彻底缓过劲来了。
有了陆泽在前面顶着,他立刻顺杆就往上爬。
拐杖在地上敲得梆梆响。
“李达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岩石指着李达康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我让你改一改化工厂的排污图纸。”
“你转头就把人家外商的门给封了!”
“我让你给大风厂找个落脚的地方。”
“你把整个光明路的项目都给停了!”
陈岩石越骂越顺口,把这几天受的气全撒了出来。
“你这就是阳奉阴违!”
“你就是存心要让我这个老头子背黑锅,让沙书记难堪!”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这个市委书记!”
李达康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沙瑞金。
“沙书记!你就任由他们在这儿胡说八道吗!”
沙瑞金坐在椅子上。
眼皮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陆泽是在偷换概念。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陆泽这就是在挑拨离间,把水搅浑。
但沙瑞金现在别无选择。
外面几万人堵着门,高层还在看着汉东的动静。
这口锅,他沙瑞金背不动,陈岩石也背不起。
唯一的出路,就是顺着陆泽搭好的这架梯子。
把李达康推下去填坑。
牺牲李达康一个,保全他沙瑞金刚上任的威信。
这笔政治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沙瑞金抬起头。
避开了李达康那快要杀人的目光。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小口。
“达康同志。”
沙瑞金一开口,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敲打。
“陆泽同志的话虽然刺耳了些,但话糙理不糙。”
这句话一出。
李达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省委成立督导组,初衷是好的。”
“是为了把关汉东的经济质量。”
沙瑞金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打着官腔。
“陈老的建议可能有些理想化。”
“但你作为主抓经济的市委书记,应该起到居中协调的作用。”
“而不是一气之下,把整个城市的工程都给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渐渐转冷。
“外面的乱象你看到了。”
“这是你工作中出现的重大失误,你必须深刻反思。”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李达康站在那里。
看看左边似笑非笑的陆泽。
看看右边倚老卖老、满脸得意的陈岩石。
再看看坐在主位上,眼神躲闪却依然在打官腔的沙瑞金。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胸腔里那股憋了半个月的怒火。
反而在这荒唐的瞬间,彻底冷却了下来。
他不吵了。
也不骂了。
李达康的肩膀松弛下来。
只有胸膛在衣服下剧烈起伏着。
他伸手。
一把握住了面前那个厚厚的白瓷茶杯。
五指渐渐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虬结的树根。
沙瑞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李达康,你冷静点,这件事情我们慢慢商议解决的办法。”
李达康抬起头。
那双死鱼眼里没有了愤怒,只有冰冷到骨髓的决绝。
“沙瑞金,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