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双手死死扒着冰冷的铁门栏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
视线越过几名手持防暴盾牌、被挤得东倒西歪的武警。
省委大院门前那条宽阔的迎宾大道,此刻已经被一片黑压压的人海彻底淹没。
这不是几十个人的小打小闹。
这是成千上万张愤怒的面孔!
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穿着各色制服的外卖骑手、推着三轮车的小摊贩……
他们肩并肩挤在一起,像是一堵随时会压垮大门的黑色人墙。
十几条用红漆仓促写就的白布横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沙瑞金的脸上。
“不要瞎指挥!还我饭碗!”
“停工断供!谁来养我一家老小!”
“取消一票否决权!还京州太平!”
沙瑞金感觉呼吸一滞,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他本以为李达康的停工令只会让几家外商跳脚。
没想到,这火烧得这么快,直接把汉东最底层的民怨给引爆了!
“开门!让沙书记出来给个说法!”
一个身材魁梧的包工头站在一辆被掀翻的垃圾车顶上,挥舞着手里的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
“陈岩石那个老头子懂个屁的经济!他一句话把我们的活儿全停了,我们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就是!市里说没钱,省里说环保!”
旁边一个脸色蜡黄的妇女跟着哭喊,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银行的催款通知单。
“我老公在光明峰干了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下个月房贷断供,银行就要收房子了!”
“让那个姓陈的活菩萨出来!他不是爱管闲事吗!把他家房子卖了给我们发工资!”
群情激愤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前排的人群开始用力推搡铁门。
沉重的电动伸缩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沙瑞金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一把手,这种规模的群体事件还是头一回见。
“沙书记,这里太危险了!您赶紧退回主楼去!”
省公安厅的带队警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把拉住沙瑞金的胳膊就往后拽。
“防暴队快顶不住了!这帮人现在眼睛都红了,真要是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沙瑞金脚下一个踉跄。
看着外面那一张张因为饥饿和绝望而扭曲的脸,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
也上演着一出魔幻的现实闹剧。
陈岩石昨天刚因为血压升高住进来调养,今天就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走廊里全是刺鼻的烟味和劣质香水味。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包工头,带着几百个大风厂的工人,直接把陈老的病房门给撞开了。
带头的正是那个几天前还一口一个“青天大老爷”的唐万仓。
唐万仓今天可没哭。
他手里拎着个破麻袋,往地上一扔,里面全是空瘪的饭盒。
“陈老!您老人家倒是睡得安稳啊!”
唐万仓一脚踩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着陈岩石的鼻子就骂。
“您不是说安置费今天就到账吗!钱呢!李达康那孙子把财政大门给锁死了!”
“您不是说世贸中心的地皮给咱们建厂房吗!人家外商连夜把工地给围起来了,还放了狼狗!”
陈岩石穿着病号服,气得浑身哆嗦。
伸手去拿桌上的老花镜,手抖得半天没拿稳,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镜片。
“你……你们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