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港岛的夜雨总算歇了。
湿冷的雾气还缠在楼宇间,晨曦透过新界废弃仓库的破旧天窗,漏下几缕浅淡的光。
光线细细碎碎洒在地面,驱散了整夜的暗沉,也照清了仓库里狼藉的角落——三根粗麻绳捆着三道身影,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正是昨夜被燕双鹰、段鹏连夜擒来的乌鸦、潇洒哥和靓坤。
被捆缚了整整一夜,三人终于悠悠转醒。
最先醒的是乌鸦。
睫毛猛地颤了几下,他骤然睁开眼,眸子里还凝着昨夜被悄无声息制服的惊恐。脑子昏沉了几秒,昨夜铁皮小楼里,那双冰刃似的眼睛、手腕错位的剧痛,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挣扎,想爬起来骂人,可粗麻绳死死勒在胳膊和腿上,绳结打得刁钻又紧实,越是挣动,绳子越往皮肉里钻,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嘴里还塞着厚厚的布团,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吼,半点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他瞪着眼睛,凶戾的眼神里掺着藏不住的慌乱,四下扫视这空旷陌生的仓库,心里又惊又怒。
他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心狠手辣,从没人能近他的身,更别说这样毫无反抗之力被绑走。到底是什么人,手段这么狠,又这么悄无声息?
紧接着,潇洒哥也醒了。
一睁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台球室,而是冰冷的水泥地、斑驳的墙壁,他浑身先抖了一下。
昨夜台球室里,两个蒙面人破门而入,短短一分钟放倒他所有手下,最后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的画面,猛地扎进脑子里。他腿肚子瞬间打颤,连挣扎都不敢太用力,往日里欺压学生、横行街巷的嚣张劲儿,半点都不剩。
只剩满脸的恐惧,脑袋不停晃着,想把嘴里的布团吐出来,嘴里发出细碎又可怜的求饶闷声,心里一遍遍念叨:放过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欺负人了……
最后醒的,是靓坤。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在二楼办公室,数着刚谈完生意的现金,心里盘算着怎么吞掉乌鸦的地盘,下一秒就有陌生人闯进来。
他刚张嘴喊了半个字,脖子就一紧,胳膊被拧得生疼,眼前一黑就彻底没了知觉。
此刻醒来,看着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再瞥到旁边同样狼狈不堪的乌鸦和潇洒哥,他瞬间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当是得罪了仇家,被人绑票报复,压根不知道自己办公室里的所有家底,早已被人席卷一空。此时他眼底满是绝望,身子不停哆嗦,嘴里的闷哼声都带着哭腔,心里清楚,这次怕是栽到底,再也爬不起来了。
三人的闷哼、挣扎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嘈杂,可偌大的仓库里,没人理会他们的狼狈与恐慌。
仓库中央,祁毅静静站着。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准备带回1950年的急用物资,早已被他尽数收进系统空间,此刻地面空空荡荡,连半点杂物都没留下,干净得像是从没有堆放过东西。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站着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两处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布包,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正是明楼之前在新界租房的房东大伯。
大伯这辈子都住在新界的老巷里,守着几间旧屋过日子,最多就是跟街坊邻里拌几句嘴,从没见过这般阵仗。三个平日里横行霸道、凶神恶煞的帮派头目,此刻被捆成粽子,呜呜乱叫,满脸惊恐。
他心里又慌又怕,双手不自觉攥紧布包边角,指节都捏得泛白,眼神时不时瞟向角落里的三人,又赶紧收回来,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心里满是疑惑,可他信任眼前这个叫明楼的人,没敢多问一句,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明楼看出大伯的不安,走上前,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语气温和又沉稳,特意放慢了语速安抚:
“大伯,别害怕,也别紧张。”
大伯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忐忑,点了点头。
明楼笑了笑,继续说道:“等会儿跟着他走就行,到了新地方,会给您安排好住处,找个安稳的营生,您就踏踏实实养老,日子会越过越舒坦的。”
大伯攥着他的袖子,声音微微发颤,却满是依赖:“明先生,我听你的,你说去哪,我就去哪。我活了大半辈子,就信你这个实诚人。”
“放心吧大伯,不会让您受委屈的。”明楼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给足了他安全感。
一旁的祁毅,早已收拾妥当。
“都准备妥当了?”
祁毅转过头,对着明楼轻轻颔首:“嗯,物资全收进空间了,可以启程了。”
明楼目光扫过地上依旧不停挣扎、闷哼不止的三人,眼神淡淡,没什么波澜。
这三个在港岛作恶多端、欺压百姓的混混,走私、霸凌、敲诈勒索,无恶不作,此番被祁毅带走,既是为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也是一场关于时空与命运的测试,倒算是一举两得。
祁毅不再多言,扶着大伯往仓库中央站定,转头看向明楼,眼神里带着道别之意。
明楼会意,微微拱手,语气沉稳郑重:“一路顺遂,万事小心。这边港岛的收尾工作,我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你不用惦记。”
“有劳明大哥。”祁毅点头示意。
话音刚落,祁毅周身骤然泛起淡银色的微光。
那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将祁毅、身旁的大伯,以及地上被捆缚的乌鸦、潇洒哥、靓坤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大伯被这突然出现的光晃得眯起眼,下意识攥紧了祁毅的衣袖,心里虽有不安,却全然信任身边的年轻人,半点没有挣扎。
而地上的三个混混,看到这诡异的光芒,彻底慌了神。
他们原本就怕得不行,此刻见这超乎常理的景象,挣扎得愈发剧烈,嘴里的闷哼变成了凄厉的嘶吼,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极致恐惧。他们不知道这光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只觉得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死还可怕的事。
不过短短瞬息,淡银色强光骤然散尽。
空旷的仓库里,瞬间没了祁毅、大伯,还有三个混混的身影。
只剩下几缕灰尘,随着清晨的微风轻轻浮动,地面上留着几根散落的绳结碎屑,安静得仿佛昨夜那场悄无声息的夜擒,那场跨越时空的启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
与此同时,1950年9月8日,京都秘密营地内。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院落里的老槐树还沾着晨露,一片安静。
突然,淡银色微光毫无征兆地闪现,又快速散去。
祁毅扶着房东大伯的身影,缓缓落在院落的青石板路上,身旁的地面上,还躺着被捆得严严实实、依旧处于惊恐中的乌鸦、潇洒哥和靓坤三人。
大伯站稳身子,茫然地四下张望。
眼前是古朴的青砖院墙,低矮的瓦房,院子里摆着老旧的木桌木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跟港岛的潮湿喧嚣、高楼林立,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张了张嘴,满眼都是疑惑,压根不明白,怎么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从那个破旧仓库,来到了这么个陌生又安静的地方。
“大伯,到地方了。”祁毅扶着他往屋里走,语气轻柔,“这里是1950年内地,跟港岛有点不一样,但是日子安稳,没有那些地痞流氓,您先在屋里歇会儿,我去收拾收拾,再给您弄点热水。”
大伯愣愣地点头,嘴里喃喃着“1950年”,心里满是不解,却还是乖乖跟着祁毅进了屋。
祁毅先把大伯安置在屋内的木椅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安抚好老人的情绪,才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三个混混。
他眸色冷淡,没有丝毫同情。
这三人在港岛作恶多端,如今落到这般境地,都是罪有应得。至于后续如何处置,他心里早有打算,这场跨越时空的归程,算是彻底落定了。
……
镜头转回港岛,新界废弃仓库。
祁毅一行人离开后,仓库里只剩明楼一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没过多久,两道轻捷的身影从仓库门外快步走了进来,脚步轻稳,没发出半点声响,正是燕双鹰和段鹏。
两人刚处理完昨夜的后续收尾,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段鹏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登山包,包身被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他走到仓库中央,二话不说,将背包轻轻放在地上,拉开头顶的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