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月6日,傍晚。
港岛,忠信义总部密室。
红木长桌擦得锃亮,桌上普洱的热气袅袅飘着,却散不开屋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绷。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隔音棉塞得满满当当,外面小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先过三道手。这里是忠信义的心脏,说的每一个字,都绑着帮派的命。
主位上,连浩龙往椅背一靠,手搭在桌沿,碧绿的玉扳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得人心头发紧。他身形魁梧,脸膛硬邦邦的,没半点表情,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场劲儿。
左手边坐着素姐。
一头卷发烫得精致,刘海梳得整整齐齐,妆容艳丽却不扎眼。她指尖捏着茶杯盖,轻轻刮着杯沿,眼神里藏着精明,看着就不是只会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忠信义大半的生意,都是她算清楚、拍板定下来的。
右手边,连浩东往前凑了凑,屁股离了椅子半寸,满脸憋不住的疑惑。他性子急,火性子,做事冲,可城府浅,此刻眉头皱成个疙瘩,看向素姐的眼神满是不解。
“大嫂,我有件事憋了大半天了,再不说我得憋出病。”
素姐抬眼瞥他,嘴角勾了勾浅淡的笑,抿了口普洱:“东仔,有话直说,都是自己人,藏什么。”
“就是那群安布雷拉的洋人!”连浩东嗓门一高,伸手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晃了晃,“他们给的那点找人费,顶破天也就十万港币,咱们至于这么玩命吗?”
他越说越憋屈,身子往前倾了倾:“撒人手满城搜,跟洪兴靓坤抢,跟号码帮阿武抢,就为了一个连底细都摸不透的无名小子?这事儿传出去,咱们忠信义脸往哪搁?犯得上为了这点小钱,给洋人当跑腿的?”
阿发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认同:“东哥说得对,素姐,底下兄弟都在嘀咕,说咱们这次太主动了。安布雷拉那点小钱,咱们忠信义不缺,犯得上这么低三下四去争?”
素姐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轻笑出声,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里满是看透事儿的精明。
“东仔,阿发,你们啊,还是只盯着眼前的仨瓜俩枣,看不到后面的大蛋糕。”
她抬眼扫过两人,语气笃定:“安布雷拉是什么?那是国际上排得上号的大公司,家底厚得能砸穿港岛!人家这次来,可不是单纯为了找人——人家是要在港岛建医药研究所,还要盖新的公司大楼,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工程!”
连浩东听得一愣,眉头皱得更紧:“建研究所、盖大楼,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建他们的,咱们赚咱们的跑腿钱,不就完了?”
“关系大了去了!”素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现在港岛什么局势?人心惶惶,有点本事的都打包移民跑了,各行各业都萧条,谁还敢砸大钱搞建设?可安布雷拉不一样,他们敢砸钱,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一步步把账算清楚:“咱们这次帮他们把人找出来,拿到他们的信任,让他们把研究所、大楼都建在咱们的地盘上。往后拆迁费、建材供应、工程施工,哪一样不是咱们忠信义接手?”
“这些钱,都是光明正大的白钱!不比咱们打打杀杀、偷偷摸摸洗钱来得快?来得安稳?”
素姐的声音微微提高,字字句句戳中要害:“咱们现在缺什么?就缺这种能摆上台面的大钱!以前赚的都是黑钱,洗起来费劲,还容易被廉政公署、竞争对手盯上。可安布雷拉的工程钱,是干干净净的,能让咱们忠信义彻底洗白,这可不是那点找人费能比的!”
连浩东和阿发对视一眼,瞬间愣住了。
两人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
阿发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原来是这样!大嫂,我懂了!这就是咱们给安布雷拉递的投名状啊!先帮他们办好小事,换后面的大合作,这步棋走得太妙了!”
连浩龙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此刻终于缓缓点头,看向素姐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素素这次做得没错,眼光长远。”
他转头看向连浩东,语气带着几分教训,又带着几分无奈:“你以为靓坤为什么跟咱们抢?那家伙精得跟猴子一样,早就看透了这层利益。他不是为了那点找人费,是盯着后面的大工程。”
“这次咱们步步紧逼,表现得最卖力,安布雷拉的洋人,已经有偏向咱们的意思了。只要再加把劲,这事就成了。”
连浩东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摸了摸后脑勺:“还是大嫂想得远,我光顾着眼前的钱,没看到这么长远的路,是我鲁莽了。”
“明白就好,往后做事多动脑,少冲动。”连浩龙淡淡叮嘱了一句,随即看向素姐,语气沉了沉,“人查到哪一步了?最后那个目标,有线索了吗?”
提到正事,素姐脸上的笑意收了,神情变得严肃,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最后一个人,藏得很紧。我排查了所有线索,翻来覆去想,大概率是被阿武藏起来了。”
“阿武?”连浩东眉头一挑,满脸不屑,撇了撇嘴,“就是那个见钱眼开的家伙?谁给的钱多就帮谁做事,没半点骨气的货色?”
“就是他。”素姐点头,语气肯定,“阿武这个人,唯利是图,没什么底线。而且最后那个人住的地方,他去过;为了那笔佣金,他还武力恐吓走过的几个马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