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 年 1 月,港岛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九龙城寨,朝着靓坤常去的湾仔私人会所开去。
驾驶位上的阿武,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神情绷得死紧。
平日里他在街面上混,那股吊儿郎当、嚣张跋扈的痞气,此刻半点都看不见,脸上只剩小心翼翼,连看向副驾的眼神,都满是藏不住的恭敬。
副驾上的周卫国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标枪,自带一股内敛的军人气场,话不多,眼神稳得吓人,一看就不是街头混子能比的。
阿武偷偷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讨好的意味:“卫国哥,等会儿见靓坤和那些老外,可能要委屈你一下,扮我手下的小弟。”
周卫国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没事,一切为了老板。你怎么安排,我怎么做就行。”
阿武心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他是打心底里服眼前这个人。
上次对方出手,一招就把他制得动弹不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后来挑明身份,是内地专程来港、为九七回归清理黑恶势力的人,再加上祁老板出手阔绰,一甩手就是十五万,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份气度,根本不是道上那些抠搜算计的大佬能比的。
阿武心里门儿清:跟着靓坤,迟早是被当炮灰的命;跟着祁老板、跟着周卫国,九七之后才能有活路。
所以他对周卫国,是实打实的敬畏,半分不敢造次。
车子很快驶入靓坤湾仔私人会所的停车场。
大白天,这里比晚上安静太多,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喧嚣吵闹,只有两个黑衣保安守在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看就是谈隐秘脏事的地方,氛围压抑得很。
下车那一刻,两人瞬间切换状态。
周卫国立刻收敛所有气场,微微低头,脚步放轻,落后阿武半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一副沉默寡言、恭顺听话的小马仔模样,全程一言不发。
阿武则瞬间挺起腰板,摆出号码帮小头目的架势,脸色平淡,眼神带着几分江湖人的凌厉,大步往前,演得滴水不漏。
“武哥!”守门的小弟认识阿武,连忙问好。
“嗯!”
阿武随口应了一声,随后带着周卫国走进会所。
会所里厚重的深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冬日寡淡的天光全挡在外面,只开了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昏暗,空气闷得慌,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靓坤局促地坐在中间的皮质卡座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活脱脱一副奴才相。身旁则是站着的依旧是穿着美艳的灭火器。
他对面,安布雷拉的三人层级分明,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正中间坐着白人主事,穿着剪裁合身的休闲西装,手指慢悠悠转着水晶酒杯,神色淡漠,眼底全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周遭的人都不值一提。
他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名保镖,清一色笔挺黑西装、戴着深色墨镜,身材高大健硕,站姿笔挺如松,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孔武有力的狠角色。两人全程保持警戒,眼神隔着镜片死死扫着四周,把白人主事护在中间,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阿武带着周卫国刚走近卡座,两名保镖立刻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形成一道防护屏障,目光牢牢锁住两人,空气瞬间紧绷。
靓坤连忙打圆场,对着白人主事赔着笑,语气卑微:“先生,这是帮我做事的人,号码帮阿武,道上有点手段,专门帮着找人的。”
白人主事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用一口生硬却腔调傲慢的中文,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轻蔑:“坤,人呢?”
不急不躁,也不怒吼,就是纯粹觉得他们办事效率太低,连跟他们多废话的兴致都没有。
靓坤打着圆场说道:“先生别急,这不是准备和你汇报么。”
白人主事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屑:“我没耐心等。拿了我的钱,就要把事办好,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