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战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胡同深处。
赵刚抬手示意值守的卫兵再退远些,别守在窗根底下,免得打扰屋里人休息。等外头彻底静下来,他才轻轻回身,把门虚掩上,插好门闩。
动作不快,却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他走到桌边,把煤油灯芯往上挑了挑,火苗“噗”地一跳,光亮铺得更开,屋里那股紧绷绷的寒气,也淡了几分。
“祁毅同志,坐吧。”赵刚拉过一把木椅,语气平和,“从早上穿越过来,到现在折腾快一整天了,一口热乎的没吃,一眼没闭。旅长临走特意让人备了窝头、咸菜,还有件厚褂子,夜里凉,先垫垫,暖暖身子。”
祁毅“嗯”了一声,慢慢坐下。
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从清晨睁眼到现在,神经就没松过一秒。又是认环境、又是解释身份、又是赌上一切写绝密情报,全程提着心吊着胆。体力早就熬干,眼皮沉得像挂了铅,脑子一阵阵发木。
他把那件藏青色粗布褂子披在肩上,料子厚实,一裹上来,浑身都暖了些。桌上摆着三个玉米面窝头、一小碟咸菜、一碗温白开,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安稳。
祁毅拿起窝头,小口小口啃着。
味道很糙,刮嗓子,没什么滋味,却能实实在在顶饿。
他一边吃,脑子里一边乱糟糟的。
1996年的安布雷拉的阴影、系统那道24小时的死期限、这边还得到回复的答案……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本来就只是个想跑路、想活命的普通人,莫名其妙被卷到家国大事里,一步都错不起。
赵刚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不多话,不打扰。
他看得太明白了。这年轻人不是铁打的,从天亮熬到天黑,又是紧张又是焦虑,换谁都要垮。
等祁毅勉强吃了小半个窝头,喝了两口温水,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到顶不住了,赵刚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更轻:
“祁毅同志,别硬扛了。”
“你从早上到现在,没歇过一分钟,再熬下去,人要垮的。你靠在这儿歇会儿,睡一觉。”
祁毅勉强睁着眼,心里还是慌:“不行……我时间不多了,万一睡过头……”
“我知道你怕。”赵刚点点头,语气稳得让人安心,“你睡你的,时间我来盯。快到的时候,我立刻叫你,一秒都不会耽误。”
“这里我守着,外面有卫兵,没人敢闯,你放心。”
祁毅张了张嘴,还想再坚持几句,可一股铺天盖地的困意直接涌上来,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他实在是扛不住了。
“……好。”
他只吐出一个字,往椅背上一靠,脑袋微微一歪,几乎是瞬间就陷进了睡眠。
不是睡得死沉,是累到极致的昏沉。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赵刚就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他连呼吸都放轻,不弄出半点声响,只是偶尔抬眼挑一下油灯,再轻轻瞥一眼祁毅,确认他睡得安稳。
一个从未来闯过来、扛着一整个时代秘密的年轻人,就这么在他眼前,卸下最后一点防备,沉沉睡去。
赵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难了。
他没干坐着,心里早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祁毅是早上来的,24小时时限,现在已经耗去一大半。陈旅长去军委汇报,层级高、事情重,未必能说回来就回来。
不能赌,不能等。
赵刚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门边,拉开一条小缝,对外面低声交代了两句。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两件事:
第一,派全连脚力最快、最熟悉路的战士,抄近路直奔军委,只传一句话:祁毅同志时限将至,十万火急,请旅长即刻返回。
第二,从警卫连里挑两个最精锐、最可靠、嘴最严、身手最硬的战士,在外头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安排妥当,赵刚才重新关上门,回到座位,继续守着。
他就像一尊定海神针,安安静静,稳住了整间屋子。
不知过了多久。
祁毅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零碎的画面——生化危机丧尸的吼声、系统提示音、军营、油灯、陈旅长的脸、赵刚沉稳的眼神……
突然——
【距离强制传送剩余:60分钟。】
冰冷的系统音,毫无预兆,在脑海里炸开。
祁毅猛地一哆嗦,瞬间从椅子上弹醒,眼睛刷地睁开,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慌。
无边无际的慌。
要被强制送走了。
话没说完,人没安排,后路没断清楚,一切都要断了。
他脸色唰地发白,呼吸都乱了,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往外冲。
可他刚一动,胳膊就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力道不重,却很稳,很踏实,一下子把他那股要崩开的慌神,给按了回去。
“别急。”
赵刚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像一汪深潭,听不出半点慌乱:
“我知道,时间快到了。”
祁毅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焦灼,声音都有点发颤:“赵政委,我……只剩一小时了。”
“我知道。”赵刚微微点头,目光从容,“你睡的时候,我一直在算时辰。我心里就有数。”
祁毅喉咙发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旅长呢?陈旅长回来没有?”
“人我早就派出去了。”
赵刚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每一句都踩在实处: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已经让战士抄近路去军委请旅长。他脚程快,旅长又是明白人,一接到消息,一定会丢下手头所有事,往回赶。”
祁毅还是稳不住:“万一……万一赶不回来呢?万一军委那边走不开呢?”
赵刚看着他,眼神沉稳,没有半分虚的,一字一句,说得格外实在:
“真赶不回来,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
祁毅一怔,半天没回过神:“……什么意思?”
“我在外头,已经备好了两个人。”赵刚语气平淡,可分量重得吓人,“都是警卫连里最能打、最靠得住的,身手、心性、嘴严,全都经过考验。”
他顿了顿,说得直白:
“你一传送,他们俩,跟着你走。”
祁毅整个人都愣了,眼睛微微睁大:
“跟着我……回我的时代?”
“是。”赵刚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可那边是1996年,跟这里完全不一样,你们什么都不懂,很危险,我那边还有人要杀我……”
“我知道你那边不安全。”赵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你自己都说了,你是在跑路,有人盯着你的命。”
“你一个人回去,孤孤单单,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他看着祁毅,眼神认真,不带半点客套:
“这两个人跟着你。
平时能帮你望风、跑腿、照应;
真遇上事,能帮你挡麻烦、挡人;
他们身上有功夫,有武器,最主要的是…
真到要命的时候,能替你挡子弹。”
祁毅心口猛地一烫,鼻子微微发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