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的剧痛像烧红的烙铁在皮肉间碾过,郑阳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景象却让他浑身一僵。
不是熟悉的研究生宿舍,没有摊开的唐代墓葬发掘报告,更没有深夜泡面的廉价香气。取而代之的,是熏得发黑的木梁,结着蛛网的墙角,还有身下硌得骨头生疼的硬板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类似草药的苦涩气息,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的钝痛。
“嘶——”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被左臂传来的剧痛钉回床上。低头看去,粗布短褂的袖子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伤口处的皮肉外翻着,结着一层发黑的血痂,显然是被钝器反复击打所致。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猝不及防地冲进他的脑海。
青岚宗,外门弟子,郑阳。
十五岁,五灵根资质,三年前被上山采药的外门执事偶然发现有灵根,带入仙门。本以为是一步登天,却没想五灵根驳杂不堪,吸收灵气的速度连单灵根弟子的十分之一都不及,成了外门里人人可以欺辱的“废物”。
三天前,因为在发放月例丹药时,不小心撞到了炼气三层的王师兄,被对方带着两个跟班拖到后山竹林里“教训”。拳脚像雨点般落下时,原主蜷缩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记得最后意识模糊前,王师兄淬了毒般的声音:“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宗门资源。”
“我……成了这个郑阳?”现代郑阳的意识在剧烈的冲击中摇摇欲坠。他是历史系研三学生,昨天还在博物馆里对着那枚刚出土的唐代玉简熬论文,那玉简通体莹白,刻着无人能解的上古符文,他只是指尖不小心蹭过玉简上的裂纹,就被一阵刺目的白光吞噬……
难道不是考古事故?而是……穿越?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脑海里清晰的记忆碎片钉死。原主三年来的委屈、不甘、被欺凌时的恐惧,还有对修仙的渺茫憧憬,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引气入体时,感受到天地间游走的微弱灵气,那种悸动就像穿越前第一次摸到唐代陶俑时的震撼。
“不,不可能……”郑阳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左臂的剧痛和脑海里的陌生记忆同时传来,尖锐得让他眼前发黑。这不是梦,那些关于吐纳、灵气、筑基的词汇,那些被刻在原主骨髓里的尊卑秩序,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你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他挣扎着转动脖颈,打量着这间不足十平米的木屋。墙壁是粗糙的木板拼接而成,缝隙里塞着干草,门轴处的木头已经朽坏,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呀”的哀鸣。墙角堆着一捆干柴,旁边是个豁了口的陶罐,里面只剩下小半罐浑浊的水。唯一能称得上“物件”的,是床头那本线装的小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青岚诀》。
郑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青岚诀》,青岚宗外门弟子的入门心法,原主三年来背得滚瓜烂熟,却因为资质太差,至今连炼气一层都没能突破。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想去够那本小册子,却发现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现代社会的常识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人怎么可能吸收天地灵气?怎么会有挥手间开山裂石的仙人?那些古籍里的修仙传说,分明是古人对超自然力量的想象!
可身体传来的剧痛,脑海里鲜活的记忆,还有那本散发着陈旧墨香的《青岚诀》,都在嘲笑着他的理智。他想起穿越前研究的唐代墓葬,墓主人是位信奉道教的官员,墓志铭里记载着“羽化飞升”的愿景,当时他只当是宗教迷信,可现在……
“呵。”郑阳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哭腔。历史系的高材生,整天和故纸堆打交道,到头来却掉进了历史都未曾记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