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打在帐篷帆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郑阳攥着手机,指尖被屏幕的边缘硌得发红——他把那几张诡异的玉简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照片里的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意,像某种活物的眼睛。
营地的帐篷大多亮着灯,昏黄的光晕透过帆布,在泥地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郑阳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帐篷群,裤脚沾着的黄土被雨水泡得发沉,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块铅。他要去找李建明,那个总能在他陷入困惑时,用三言两语拨开迷雾的人。
李建明的帐篷比普通队员的大些,里面隔出了个小隔间,放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郑阳掀开帘子时,正看到李建明趴在桌上,手里捏着支红铅笔,在铺开的墓道结构图上标注着什么。台灯的光圈里,他的头发被灯光照得花白,鼻尖几乎要碰到图纸,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
“老师。”郑阳轻声喊了句,怕惊扰了这份专注。
李建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露出笑意:“回来了?耳室情况怎么样?”他放下铅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腹上沾着淡淡的红印泥——那是他标注重要位置时用的,说是比铅笔醒目。
郑阳走到桌前,把手机递过去:“发现了个奇怪的玉简,您看看这个。”他特意把亮度调到最高,照片里的青光在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建明接过手机,先是眯着眼看了看,随即又戴上眼镜,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帐篷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雨点打在帆布上的声响,和李建明指尖划过屏幕的“沙沙”声。郑阳注意到,老师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原本松弛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纹路……”李建明的手指点在玉简中央的螺旋纹上,力道不轻,仿佛要透过屏幕摸到实物,“像不像西域的占星图?”他忽然抬头,眼睛里闪着探究的光,“我在敦煌文书里见过类似的,是吐蕃时期的星象图,用螺旋纹代表‘天枢’,但没这么复杂。”
郑阳心里一动。他研究过唐代与西域的文化交流,知道吐蕃的占星术曾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原,甚至影响过皇室的祭祀礼仪。可这枚玉简上的螺旋纹更繁复,缠绕的线条里藏着无数细小的分支,像一棵生长在星空中的树。
“而且它会发光。”郑阳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白天在耳室里,矿灯照过去,裂纹里的光会流动,像有生命似的。我用手碰了碰,它是暖的,不像普通玉石那么凉。”他顿了顿,又加了句,“最奇怪的是照片,拍出来的纹路和肉眼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还会变。”
李建明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目光落在照片里那道泛着青光的裂纹上。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帐篷角落的铁皮柜前,弯腰翻找着什么。铁皮柜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混杂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找到了。”李建明直起身,手里捧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仙人山异闻录”几个字。书脊用牛皮纸包着,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被翻过无数次。
“这是民国时期一位法国传教士写的,”李建明把书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开,纸页脆得像枯叶,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他当年在仙人山一带传教,搜集了不少民间传说,这本书记的全是些‘怪力乱神’,学界一直当野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