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满地的灰白细绒忽然静了。静得极突然。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这整座实验室的声音，全抽走了。林越只觉耳底“嗡”地一声。那嗡极轻极短。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在他耳膜深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他看那两棵树。那金树和银树还在湖心立着。可它们不亮了。不闪了。那金的不金。银的不银。它们像两块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沉进湖底的旧铁。林越道：“何思远。两棵树暗了。”何思远也看见了。他拿罗盘对着那两棵树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湖心。他道：“不是暗了。是在等。”林越道：“等什么？”何思远道：“等第一个关卡。”他这话一落，那实验室正中心，那操作台旁边，极慢极慢地亮起一行光字。那字不大。它极亮极亮。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凑近看。他念：“第一关。认器。三件旧器，各归其位。器归位，路自开。”他念完，那操作台旁边，极慢极慢地浮出三样东西。左边是一枚极小的铜铃。那铃只有拇指肚大。它通体暗绿。它不亮，不闪。它像块从旧井底捞上来的碎铜。中间是一枚极小的石臼。那臼只有拳头大。它通体灰白。它不圆，不方。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块旧山石，从地底抽出来，又一层一层地磨成了这个形状。右边是一小截旧麻绳。那绳极粗极硬。它只有半臂长。它像从某根旧扁担头上解下来的。林越看那三样东西。他道：“铜铃。石臼。麻绳。”何思远蹲下来看。他看了好几秒。他道：“铜铃是分液用的。用来听水气。石臼是研药用的。用来磨石粉。麻绳是捆根用的。用来扎星根。”他看林越。他道：“这三样，各归其位。铜铃归分液槽。石臼归操作台。麻绳归养根槽。”他这话一落，那三样东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林越把那铜铃拿起来。那铜铃极沉极沉。它一入手，便极轻极轻地一热。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在他掌心里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他朝分液槽走。那排槽在东边。一排十来道。并排搁着。每道槽底都留着极淡极淡的旧色。有的偏青。有的偏白。有的偏灰。他看那排槽。他看那槽底的旧色。他道：“铜铃归哪道？”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排槽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中间那道槽上。他道：“归中间那道。分气槽。那是这排槽的芯。”林越把那铜铃极轻极轻地搁在那道槽里。那铜铃一落进槽底，那槽底的旧水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它极慢极慢地亮起来。那亮不刺眼。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片旧星光，从槽底往外揭。那星光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小团极暗极暗的东西。那东西不硬，不刺。它像一团被水泡了太多年的旧棉。林越看那旧棉。他道：“分气槽认了。”他这话一落，那铜铃极轻极轻地一响。那声极短极轻。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在槽底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

他往操作台走。那操作台在北边。它极大极平。台面上有十几个小凹。每个凹里都留着极淡极淡的旧色。有的偏黄。有的偏绿。有的偏灰。林越把那石臼拿起来。那石臼极沉极沉。它一入手，便极轻极轻地一凉。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在他掌心里极慢极慢地贴了贴。他看那操作台。他看那十几个凹。他道：“石臼归哪个凹？”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操作台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操作台正中心那个凹上。他道：“归中间那个。那是主凹。别的凹是配的。”林越把那石臼极轻极轻地搁在那主凹里。那石臼一落进凹，那凹底的旧色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它极慢极慢地亮起来。那亮不刺眼。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片旧石粉，从凹底往外揭。那石粉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小团极暗极暗的东西。那东西不硬，不刺。它像一团被水泡了太多年的旧泥。林越看那旧泥。他道：“操作台认了。”他这话一落，那石臼极轻极轻地一响。那声极短极轻。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在凹底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

他往养根槽走。那养根槽在西边。它极长极深。槽底有极淡极淡的旧水。水不流。水面上浮着极薄极薄的旧光。那光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槽底，铺了层极薄极淡的旧星。林越把那截旧麻绳拿起来。那麻绳极粗极硬。它一入手，便极轻极轻地一热。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在他掌心里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他看那养根槽。他看那槽底的旧水。他道：“麻绳归哪头？”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养根槽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槽正中心。他道：“归中间。那是两气碰头的地方。东头的金气。西头的银气。灌到中间，两气一碰，根就生。麻绳是捆根的。得捆在中间。”林越把那截麻绳极轻极轻地搁在槽正中心。那麻绳一落进槽底，那槽底的旧水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它极慢极慢地亮起来。那亮不刺眼。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片旧根须，从槽底往外揭。那根须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小团极暗极暗的东西。那东西不硬，不刺。它像一团被水泡了太多年的旧根。林越看那旧根。他道：“养根槽认了。”他这话一落，那截麻绳极轻极轻地一响。那声极短极轻。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在槽底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

三样东西，各归其位。那实验室正中心那行光字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它极慢极慢地散开。散成满地的暖光点。那些光点极慢极慢地聚。聚成一行新字。林越念：“第一关。认器。过。”他念完，那实验室最里头，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那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缝里极暗极静。可那暗里，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那道缝。他看那线金。他道：“第一关过了。”他这话一落，那满地的灰白细绒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左耳分队长从湖边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道缝。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走。看看第二关。”林越看那道缝。他看那线金。他道：“走。”他抬脚朝那道缝走。众人跟上。那缝壁上的金光极温极稳。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他们铺了条极窄极淡的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