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年把那枚暗绿铜币托在掌心。那铜币极沉极沉。他那只手极瘦极白。托着铜币时，指节微微泛青。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他看林越。他道：“你说我错了。错在哪儿？”林越没答。他看那铜币。他看那蓝冰。他看那冰台正中心那线金。他道：“你以为这冰室认的是种根的人。可你忘了一件事。”吴有年道：“什么事？”林越道：“这冰室不光认种根的人。它认来处。”他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蓝冰上。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蓝冰，一根根地往里探。那蓝冰极凉极硬。可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暖。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贴着他。他道：“你拿的那枚铜币，是斯巴达的古币。它认的是希腊。我这枚仿的，是在浃口井底拿的。它认的是浃口。你把它和希腊合，它认。可你把希腊和浃口合，它不认。”吴有年看他。他道：“为什么？”林越道：“因为浃口那枚仿的铜币，是我在浃口井底从石板上取下来的。那石板是金板。金板认我。你这枚真的，在希腊银板上嵌过。银板认你。可你手里只有真的。你拿真的和真的合，合不了。得真的和仿的合。真的认希腊。仿的认浃口。两个合在一处，东西两边的气，才能对。”他这话一落，那冰台正中心那线金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吴有年看那线金。他看那蓝冰。他看林越。他道：“你什么意思？”林越道：“意思就是，你那枚铜币，得给我。我这枚仿的，也得给你。咱俩换。合完了，门就开。开了以后，谁进去，谁说了算。”他这话一落，那蓝冰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吴有年看他。他看了好几秒。他道：“你不怕我拿了你的仿币，自己合？”林越道：“你合不了。你那枚真的，认希腊。我这枚仿的，认浃口。你拿我的仿币，合你那枚真的，合出来的气，是歪的。歪气开不了最终秘境。你得跟我一起合。你的真的，我的仿的。你拿真的那头。我拿仿的这头。两个合在一处，气才正。”他这话一落，那冰室里的蓝冰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蓝冰上按了一下。吴有年沉默了一会儿。他看韩冬。韩冬站在他后头。她手里捧着那个旧铜盒。她看林越。她看吴有年。她道：“他说的对。银板认你。金板认他。你俩合，才能开。”吴有年看那灰衣女人。那女人极瘦极高。她手里端着那个旧罗盘。她看林越。她看那蓝冰。她极轻极轻地一点头。吴有年把那枚暗绿铜币极轻极轻地托在掌心。他道：“怎么合？”林越把那枚仿币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来。那仿币极轻极轻。它通体灰白。它不亮，不闪。它像块从旧井底捞上来的碎瓦。他把仿币搁在冰台上。他道：“你把真的搁在这边。两个挨着。我催气须。你催你那枚的气。两股气一碰，就合。”吴有年把那枚暗绿铜币极轻极轻地搁在冰台上。两枚铜币并排搁着。一枚暗绿。一枚灰白。它们不亮，不闪。可它们挨在一处时，那冰台极轻极轻地一颤。颤得极短极柔。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两枚旧铜上，点了一下。林越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仿币上。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仿币，一根根地往里探。吴有年也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暗绿铜币上。他催动他那股极沉极稳的旧水气。那气从他那枚铜币里极慢极慢地渗出来。它不凶，不冷。它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铜币上，铺了层极薄极淡的旧水。两股气在两枚铜币间极轻极轻地一碰。那一碰，像两根从不同地底伸出来的旧根，在极深极暗处，极慢极慢地缠到了一处。那两枚铜币极猛极猛地一亮。亮成一片极亮极白的银。那银从铜币间极快极猛地往外涌。涌到半空，便极慢极慢地一停。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托住了这整间冰室的命脉。那银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个小小的影。那影极淡极薄。它像一块金板。又像一块银板。又像两板合在一处。林越看那影。他道：“合了。”他这话一落，那冰台正中心那线金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那线金极慢极慢地往冰台边上走。走到冰台最里头。它极轻极轻地一停。停在一个极浅极浅的凹槽上。那凹槽极小极小。它只有铜钱大。它不圆。它像一颗星。五角星。林越看那星形凹槽。他心口极轻极轻地一跳。他道：“最终秘境入口。”他这话一落，那星形凹槽极轻极轻地一亮。亮成一片极亮极白的银。那银从凹槽里极快极猛地往外涌。涌到半空，便极慢极慢地一停。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托住了这整间冰室的命根。那银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行字。林越念：“金银合。双根种。星门开。”他念完，那星形凹槽极慢极慢地朝两边裂开。裂成一道极窄极浅的旧缝。缝里极暗极静。可那暗里，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那道缝。他看那线金。他道：“找到了。”他这话一落，那冰室里的蓝冰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左耳分队长从冰台旁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道缝。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走。去看看。”林越看那道缝。他看吴有年。他看韩冬。他看那灰衣女人。他道：“门开了。谁先进？”吴有年看他。他看了好几秒。他道：“你。你种了星根。你合的铜币。你进。”林越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极短极淡。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极轻极轻地划了根火柴。他道：“行。我进。”他侧身朝那道缝走。那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缝里极暗极静。可那暗里，那一线金极温极稳。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他们铺了条极窄极淡的旧路。林越侧身挤进去。那缝壁上的金光极温极稳。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站在冰台旁。爱丽丝、布鲁斯、李浩、赵虎、王大壮、索菲亚、塔索斯、迪米特里、林墨、苏晚、黄涛、何思远。左耳分队长。灰猫。全在。吴有年、韩冬、那灰衣女人。也站在后头。他道：“走。看看这最终秘境，到底藏了什么。”他抬脚朝那缝深处走。众人跟上。那缝壁上的金光极温极稳。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他们铺了条极窄极淡的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