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没有回答林越的问题。他的琥珀色竖瞳在工业遗址模拟场景的冷白色灯光下微微收缩,像蛇在暗处评估猎物。他的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食指上那枚墨绿色戒指,戒面与指骨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然后他动了——不是朝林越冲来,而是朝侧方的集装箱群掠去。他的蛇系柔韧潜行让他的移动轨迹几乎不带任何风声,整个人像一条在水草间穿梭的水蛇,眨眼间就消失在锈迹斑斑的钢架阴影里。
林越没有追。他的入微洞察告诉他,苏羽并不是在逃跑——他的异能波动依然稳定,心跳频率甚至比刚才更慢。他是主动拉开距离,不是被迫撤退。一个拥有精准预判能力的蛇系C级在正面对峙时主动后退,只有一个解释:他想换个战场,把林越引到更有利于他的地形。
“系统,扫描苏羽现在的位置。”
【苏羽已移动到宿主西北方向约四十米处,位于三号塔吊基座后方的集装箱夹缝中。他的异能波动模式正在发生变化——蛇系冷光的频率在加快,幅度在收窄。这是蛇系异能者准备发动高阶技能的前兆。初步判断为“蛇瞳·预判锁定”,该技能可以将单一目标的行动预判精度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持续约二十秒。被锁定的目标在这二十秒内的所有动作都会被提前读出,包括闪避方向、出手角度、甚至呼吸节奏。克制方法只有一个——在他的锁定完成之前打断他,或者让他的预判失效。】
“预判失效怎么做到?”
【做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的动作。预判的本质是基于行为模式的推演,如果你的行为没有模式,推演就会失效。简单来说——你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包括你自己的套路。】
林越深吸一口气。不按套路出牌——这恰好是他最擅长的事。他从集装箱掩体后面走出来,没有朝苏羽的方向冲,而是朝场地中央那片干涸的排水渠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楼下散步。他甚至侧过头朝看台上张建国的方向挥了挥手。
全场观众都被他这个举动搞懵了。一个D级鼠系在半决赛的战场上,面对着C级蛇系的预判锁定,居然有闲心跟观众互动?
看台第一排,张建国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旁边的白发老人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两声沉闷的叩击声。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块,但他的眼睛异常清亮,瞳孔深处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光泽——那是兔系异能者的标志,和张建国同源,但比他深邃得多。
“这小子有意思。”老人的声音沙哑但不虚弱,像一把很久没用的旧琴弓,“他知道苏羽要锁定他,所以故意朝开阔地走。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对方,等于在说——你锁吧,锁了我也不怕。”
“他在赌。”张建国说。
“不是赌。他口袋里那两颗珠子和一枚徽章,加起来能挡两次致命攻击。他算好了苏羽的锁定需要时间,算好了自己的底牌能撑几回合,算好了赵虎还有大概四十秒就能挣脱蛇缚术。每一步都在算,包括朝我们挥手——他在让我知道他已经发现我了。”老人嘴角微动,那个弧度勉强可以称之为笑,“锦瑟的儿子,果然跟她一样精。”
苏羽的锁定完成了。林越只觉得后颈一凉——那种被蛇盯上的感觉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他的入微洞察捕捉到一个清晰的信号:苏羽那双琥珀色竖瞳正隔着几十米外的钢架缝隙锁定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他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眨眼,都在苏羽的预判范围内。
集装箱缝隙中,苏羽的身影重新出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青绿色的蛇系冷光在指尖凝结成一道极细的光针——蛇系技能“蛇牙刺”,精准打击型攻击,可以穿透大多数同级别的异能防御。光针瞄准的位置是林越右腿股四头肌,那一针如果扎实了,林越的移动能力会在瞬间被废掉大半。
但林越在他出手的前零点几秒做了一件谁都没预料到的事。他左脚绊右脚——没错,他故意把自己绊倒了。整个人像一袋土豆一样朝前栽倒,膝盖和手掌同时着地,姿势狼狈得让看台上临海二中的区域发出一片惊呼。这一摔完全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战术逻辑、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异能者会在赛场上做的自我保护动作。苏羽的蛇牙刺擦着林越的后脑勺飞了过去,钉在他身后集装箱的铁皮上,青绿色的冷光在铁皮上炸开一片冰晶状的裂纹。
负面情绪值+1543,来自苏羽。备注:精准预判被“左脚绊右脚”这种街头大爷摔倒级别的动作破解,蛇系C级的自尊心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虎系碎片任务进度——赵虎情绪值累计:4122/5000。苏羽刚贡献的1543点不计入虎系碎片任务,但已累计到情绪值池,当前总池为点。宿主,你的情绪值池已经破万了,要不要花点?】
“等会儿再说。”林越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右膝擦破了一层皮,但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朝集装箱的方向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朝苏羽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第一次。你的预判很准,但你的预判建立在对手的行动有逻辑的前提下。我刚才那一下摔跤没有任何逻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左脚绊右脚,你能预判到才见鬼。”
苏羽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那双琥珀色竖瞳中的冷光闪烁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转动食指上的墨绿色戒指。戒面在阴影中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和林越胸口那块玉佩的波动频率越来越接近。林越的入微洞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那枚戒指不仅是地支玉佩的仿制品,它在主动响应他胸口那块玉佩的能量波动。两股同源的能量正在以某种他听不懂的波长互相呼唤。
“我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苏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几十米的距离传入林越的耳朵。蛇系异能者的声音控制能力让他的话语像被风送来的细沙,均匀地撒在听觉神经上,“你问我戴这枚戒指来找你是不是来确认你要找的人——是的。现在确认了。你胸口那块玉佩的主人是苏锦瑟。她是我小姨。”
林越的笑容凝固了。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炸开的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把十几个拼图碎片同时按进一个框架里的咔嗒声。苏羽姓苏。苏锦瑟也姓苏。张建国说过,他母亲是第一代地支玉佩守护者,那块玉佩在苏家传了好几代。如果苏羽的母亲和苏锦瑟是姐妹,那么苏羽手上那枚墨绿色戒指就是苏家另一脉的传承之物——地支十二契的衍生品,同源但不同支。
“你是我表哥?”林越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刚才还在这位“表哥”面前表演了一个左脚绊右脚的街头摔跤,还朝他竖了一根手指。
“表弟。”苏羽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那双琥珀色竖瞳里的冷光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地是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度,“我三年前觉醒了蛇系异能之后,一直在找你。你奶奶把你藏得太好了——临海二中的档案系统里你的信息被加密过,地管局的公开数据库里也查不到你的异能波动记录。直到昨天你在学校论坛上被人发了视频,我看了视频里的玉佩形状,才确认是你。”
“等等,”林越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在赛场上朝我甩蛇牙刺,是为了测试我的反应?”
“一半一半。如果连我的蛇牙刺都躲不过,你也不配戴那块玉佩。”苏羽把戒指重新戴正,然后朝林越身后看了一眼。赵虎脚下的蛇形能量环终于被他持续的虎系威慑冲击震碎了,金色冲击波的余波把干涸排水渠里的积水震得晃出一圈涟漪。赵虎怒吼一声朝苏羽冲来,右拳裹挟着被压抑了将近一分钟的愤怒。
“赵虎,等一下!”林越抬手拦住他,“他不是敌人。”
赵虎的拳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拳风刮得林越的头发全部朝后倒。虎系B级强行收拳对关节的压力极大,他眉头皱了一下,活动着手腕看向林越:“什么叫不是敌人?他刚才差点废了你的腿。”
“他是我表哥。”
赵虎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经历了“你在开玩笑”“你没开玩笑”“这个世界真他妈小”三个阶段的变化。他放下拳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了一遍苏羽。苏羽任由他打量,表情依然平淡得像一湖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