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按照临海二中的惯例，周五下午的自习课由班长坐在讲台上维持秩序，班主任通常不会出现——尤其是张建国这种身兼地管局秘密任务的人，自习课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也不例外，黑板上写着“自习：完成数学练习册第42-47页”，班长陈雨坐在讲台后面，低头写着自己的英语卷子，偶尔抬头扫一眼教室，确认没人太过分就行。
林越把数学练习册摊开，翻到第42页，用左手压住书角，右手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摆出一个标准的“我在认真做题”的姿势。但实际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里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面板右侧的负面情绪值数字在缓慢跳动：3974、3981、3992——每跳动一下，就意味着教室里的某个人在某个瞬间对他产生了微量的负面情绪。坐在他后面的女生因为上次他偷了她的橡皮，看到他就会下意识皱眉；班长陈雨因为他今天在语文课上火力全开的骚操作而频繁侧目。这些细碎的怨念像涓涓细流一样汇入他的情绪值池子，虽然每一笔都只有几点甚至零点几，但积少成多。
3974。距离一万大关还差六千多。如果今天下午怼刘建国的计划顺利，这一轮应该能薅到至少两千——前提是他的嘴皮子够利索。
“系统，”他在心里问，“你说解锁下一个生肖碎片需要累计多少负面情绪值？”
【解锁第二个生肖异能的条件：三个同生肖碎片收集齐全。目前虎·烈骁座碎片（2/3），最后一个碎片的获取条件是在与赵虎的比试中让他产生5000点以上负面情绪值。碎片集齐之后，无需额外消耗情绪值，直接激活虎系异能。】
“所以虎系异能其实跟情绪值门槛没关系？只需要跟赵虎打一架？”
【有关系，但不是直接关系。每一个生肖异能的解锁条件都不同。鼠系是新手大礼包赠送的，虎系需要通过与虎系异能者的互动来解锁。按照系统规则推演，牛系异能很可能需要宿主完成某种“负重”或者“坚韧”相关的任务，兔系需要“治愈他人”的功德值，龙系需要“担当大任”的成就感——每个生肖对应一种特定的精神品质，解锁条件就是你在实际行动中体现这种品质。】
林越的手指在练习册边缘敲了两下。这个规则设计确实很符合他妈的性格——不是单纯刷数据就能变强，而是必须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收集负面情绪值只是外在手段，内在核心是让他在不断怼人的过程中成长为一个真正拥有十二种精神品质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他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是他画的那张作战计划图，箭头和圈圈画得比数学题还复杂，“如果我想在周六大赛之前再解锁两个生肖异能——虎系靠跟赵虎单挑，另一个靠什么？”
【宿主的负面情绪值池积累到一万点后，系统会随机抽取一个生肖碎片。不需要满足品质条件，纯靠运气。你可以把这个理解为系统内置的‘保底机制’——即使你暂时做不到某些品质，攒够情绪值也能硬砸出来。当然，这种方式砸出来的碎片只是解锁异能的基础版本，强度会比通过品质条件解锁的弱一档。想要升到S级，还是得靠你在实战中磨练对应的品质。】
“也就是氪金玩家和肝帝的区别？”
【概括精准。宿主是目前地球上唯一一个既有系统面板又能自我成长的‘氪肝双修’玩家，请不要浪费这种优势。】
林越正要问下一个问题，教室后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门轴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金属摩擦声，教室里十几个正在偷偷刷手机的人同时把手机塞进桌肚，动作整齐划一得像军训演练。但进来的不是老师，而是一个高个子男生——赵虎。
他站在门口，肩膀几乎和门框一样宽，校服被他撑得鼓鼓囊囊的。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找到了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林越，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那动作幅度不大，但配合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虎系异能者特有的威慑气质，整个教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半度。
“林越，出来一下。”
全班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转向林越——这是今天第几次了？他已经数不清了。林越在一片目光的注视下合上练习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经过讲台的时候，班长陈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打架。教导主任已经盯上你了。”
“放心吧，”林越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我是文明人。”
陈雨用一种“你什么时候文明过”的眼神目送他走出教室。
走廊里，赵虎靠在窗台边，双臂交叉在胸前。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露出两条古铜色的小臂。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密度惊人，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反复锤炼过的钢铁。林越注意到他的指关节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色。
“你又打架了？”林越问。
“不是打架，是训练。”赵虎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嚓的响声，“地管局为周六大赛设了特训场地，我中午去练了一个小时。沙袋打坏了三个。地管局的教官说我的爆发力已经摸到B级上限了，如果能再突破一层，就能摸到A级的门槛。”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对。”赵虎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越。他的身高大概一米八五，比林越整整高了十厘米。当他站这么近的时候，那股虎系异能者特有的威压感就像一堵无形的墙一样压过来，让林越的肩膀不自觉地向后绷紧。“昨天在操场上我跟你说了，周六测评之前我找你单独练一场。今天下午放学后，操场，别带李浩，就你跟我。我想看看你那个鼠系异能到底能快到什么程度。”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走廊的另一侧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的手指触碰到沈溪给他的那颗蓝色珠子。珠子今天下午一直很安静，贴在手腕内侧凉丝丝的，像一小片不会融化的冰。
“好。”他说，“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比试的时候你不能放水。用全力。”林越竖起一根手指，“我昨天在体育馆里差点被一个C级人造异能者打死，如果连你的全力一击都接不住，那我周六也别参加什么大赛了，直接回家睡觉比较安全。”
赵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刚觉醒两天的学弟会主动要求他出全力。
“第二，比试过程中我可能会说话。”林越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翘起一个欠揍的弧度，“你不能因为我说话就不打了，也不能因为我说话难听就公报私仇。我说话是我的战术，你接不接得住是你的本事。”
“说话？”赵虎皱起眉头，“你说什么话？”
“各种话。比如——‘学长你这拳太慢了’，‘你这招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你的虎系异能副作用是不是会学猫叫’。诸如此类。”
赵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虎系异能副作用确实是会学猫叫——用多了会在不经意间发出类似猫叫的声音，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学猫叫的事？”
“猜的。”林越面不改色地说，“虎科动物嘛，猫科嘛，叫起来都差不多。”
【负面情绪值+412，来自赵虎——他对你的猜测精准度感到极度不爽，但又无法反驳，因为猫叫这件事确实是真的。】
赵虎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咧嘴笑了。他的笑容不像李浩那种嘻嘻哈哈的，而是一种猎食者看到有趣猎物时的笑，牙齿很白，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弧度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行。你说的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了。不过我也加一个条件——如果我在五分钟之内把你打趴下，你得请我吃一个星期的午饭。”
“成交。如果你打不趴我呢？”
“那周六大赛结束之后，我请你吃一个月的。”
两人在走廊里击了一掌。赵虎的手掌又硬又厚，像一块有温度的钢板。击完掌之后林越把手收回口袋里，手指偷偷揉了揉掌心——刚才那一下就被震得发麻了，真打起来还得了？
赵虎转身朝高三教学楼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同桌李浩中午找过我。他给我发了一份文件，标题叫‘如何有效防御林越的偷窃行为——致赵虎学长的实战参考’。十二页，分三个章节，还有图表。你那同桌是不是闲着没事干？”
林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浩这个叛徒——嘴上说着“我永远支持你”，转头就偷偷给赵虎写反偷窃指南？十二页还有图表？
“他说了些什么？”林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不告诉你。”赵虎咧嘴一笑，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夕阳里晃了几步，然后消失在高三教学楼的门洞里。
林越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默默掏出手机，给李浩发了一条消息：“叛徒。”
李浩秒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帮你分析赵虎的弱点，也帮赵虎分析你的弱点——这样你们俩的比试才能打到最高水平。我是个客观公正的技术支持人员，不是任何一方的啦啦队。”
“十二页？还有图表？”
“十一页正文加一页参考文献。图表是饼状图，统计了你昨天在操场上偷东西的目标偏好——结果显示你偷零食的概率是38%，偷武器的概率是27%，偷证件的概率是19%，偷其他杂物是16%。我把这个发给赵虎，他就能预判你的偷窃倾向，你偷他的难度就会变大，你就必须升级你的偷窃策略——这不就是对你自己的一种反向训练吗？”
林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回了一个字：“服。”
【负面情绪值+66，来自李浩。备注：他以为你会骂他，没想到你回了“服”，他觉得你今天的情绪状态不太正常，正在考虑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越把数学练习册塞进抽屉——第42页一道题都没做，但笔记本上的作战计划已经画满了整整三页。他收拾书包的时候特意把老张给他的保温杯装进书包侧袋里，又检查了一遍手腕上的蓝色珠子是否牢靠。珠子安静地贴在手腕内侧，凉意比下午淡了一些，但依然稳定。
“林越！”班长陈雨在讲台上喊了一声，“教导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
“知道了。”林越背起书包，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浩从后面追上来，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那是一个无线耳机，只有指甲盖大小，肉色，塞进耳朵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我在隔壁教室远程支援，”李浩压低声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黑豆眼闪着兴奋的光，“用这个耳机给你实时喂情报。刘建国的办公室里装了学校的标准化监控——我在监控系统里开了个后门，能看到他办公室的实时画面。你进去之后，我可以帮你分析他的微表情，告诉你他下一句话大概会说什么。这十二页可不是白写的。”
林越把耳机塞进右耳，用一小撮头发遮住。耳机里立刻传来李浩压低的声音：“测试测试，听到吗？”
“听到。声音调小一点，你嗓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