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的尽头，那是一间让全校学生闻风丧胆的房间。据说每一个被叫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都会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目光呆滞、脚步虚浮，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精神屠杀。林越以前也进过这间办公室——因为在校运会上把体育老师的哨子藏了起来——但那次的经历并不愉快，刘建国足足训了他四十分钟，中心思想是“你这样下去将来只能去工地搬砖”。

不过今天不一样了。林越走在走廊上，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他的视野右上角那个半透明的数字还在跳动：负面情绪值，累计1267点。刚才在教室里那一通怼，直接让他从一个“连零花钱都要被奶奶扣着的穷逼高中生”变成了坐拥一千多点情绪值的“小有资产者”。

“系统，一千多点情绪值能干什么？”林越在心里问。

【能解锁鼠系异能的第一个技能。或者你可以攒着，攒到一万点直接解锁第二个生肖。再或者，你可以在系统商城里买点东西——不过你现在还没开商城，得先完成新手任务才行。】

“商城？有什么好东西？”

【什么都有。体力恢复药剂、精神力增幅器、幸运加成卡、临时技能复制卷轴……甚至还有“让指定目标当场社死”的限时道具。不过价格都不便宜，建议你先老老实实攒情绪值，别想着氪金——反正你也氪不起。】

林越自动忽略了最后那句话。他在刘建国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刘建国闷闷的声音。

林越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枣红色的办公桌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桌面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表格，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块写着“为人师表”的水晶牌。墙上挂着各种锦旗和奖状，内容无非是“优秀教育工作者”“先进德育工作者”之类的东西。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保护程序是一张不断旋转的校徽。

刘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林越。他的脸已经不红了，恢复了平时那种死板的铁灰色，但他太阳穴上那根突突跳动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状态。

“林越同学，”刘建国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林越点了点头，“因为我在课堂上指出了您言行不一致的逻辑漏洞。”

刘建国的太阳穴上那根青筋跳得更厉害了。负面情绪值+211。

“你那是故意抬杠！”刘建国一拍桌子，桌上的保温杯都跳了一下，“目无尊长！扰乱课堂秩序！按照校规第三章第七条——”

“刘老师，我能再说一句话吗？”林越举起手，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刘建国狐疑地看着他：“你说。”

“您桌面上那个‘为人师表’的水晶牌，”林越指了指办公桌，“上面落灰了，至少三天没擦。作为教导主任，您天天要求学生保持教室卫生，结果自己的办公室都落灰了，这是不是也是‘言行不一致’？”

刘建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水晶牌，然后脸又涨红了。负面情绪值+398。

“还有，”林越继续说，语气真诚得像在做学术报告，“您墙上那面‘先进德育工作者’的锦旗，落款日期是2019年。现在都2077年了，五十八年前的锦旗您还挂着，是不是说明您这五十八年来再也没有获得过新的荣誉？”

负面情绪值+602。

“你——！”

“还有还有，”林越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附体了，嘴巴自动往外蹦词儿，“您刚才拍桌子的时候，保温杯里的水晃出来了，现在正往您桌面的文件上流。根据我的目测，那水再有五秒钟就会浸湿您手边那份《学生违纪处理办法》的签名页。四、三、二——”

刘建国手忙脚乱地去抢救文件，保温杯被他碰到了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褐色的茶水洒了一地，在地板上绘出一幅形状不规则的地图。

负面情绪值+1007。

林越看着右上角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美得像吃了蜜。短短几分钟，刘建国的负面情绪值贡献量已经超过了他奶奶，荣登“被林越气到想打人排行榜”第一名。

【牛逼啊宿主！单次怼人负面情绪值破两千了！照这个速度，一万点任务目标唾手可得！】系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林越！”刘建国终于爆发了，他的头发——虽然是假发——都气得歪了，“你给我出去！马上！立刻！记大过一次！叫家长！”

“叫家长的话，”林越不紧不慢地说，“我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您要是非让她来学校，她可能会带着她的广场舞姐妹团一起来，到时候在校门口跳广场舞，您负责劝吗？”

负面情绪值+1291。

“我上周看见您在校门口劝退发传单的阿姨，劝了半小时都没劝动，”林越补刀，“您确定您能劝动十二个跳广场舞的老太太？”

刘建国的脸已经变成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紫色，介于猪肝和紫薯之间。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尾被扔在岸上的鱼。

【恭喜宿主！教导主任刘建国对你的无语值突破点！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解锁第二个生肖异能碎片×1！】

【获得碎片：虎·烈骁座（碎片1/3）】

【备注：集齐三个碎片可解锁虎系异能。虎系能力：爆发力、气场威慑、近战强攻。副作用：用多了会学猫叫、喜欢晒太阳、见了绳子就想扑——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变成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林越在心里比了个耶。他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大口喘气的刘建国，决定见好就收。

“刘老师，那我先走了。您保重身体，多喝热水。”他鞠了一躬，表情恭恭敬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负面情绪值+538。估计是刘建国的保温杯。他默默为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默哀了零点三秒。

走廊里，李浩正靠在墙上等他。看到林越出来，他立刻迎上来，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八卦”四个大字。

“怎么样？刘阎王说什么了？记过了还是叫家长？要不要我帮你黑进学生档案系统把处分记录删了？”

“什么都没说。”林越耸耸肩，“就让我出来了。”

“什么都没说？”李浩一脸不信，“你刚才在教室里把他怼成那样，他居然就这么放过你了？”

“可能是他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吧。”林越一本正经地说，“毕竟教师的天职是追求真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他没理由惩罚一个真理的传播者。”

李浩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患者。负面情绪值+112。

“你完了，”李浩下了结论，“你绝对完了。刘阎王不是不记仇，他是记性太好了。你现在在他那里的仇恨值估计已经超过那个在校门口涂鸦‘刘建国是秃头’的毕业生了。”

林越想说“那毕业生后来怎么样了”，但还没开口，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去看看。”李浩拉着林越挤进人群。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知，还散发着打印机的余温。通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足以让全校沸腾：

《关于举办临海市第二届中学生异能觉醒测评的通知》

为积极响应国家异能人才培养战略，临海市异能者联合管理局定于本周六在我校举办异能觉醒测评活动。凡年满十六周岁的在校学生均可参加。测评成绩优异者将获得地管局预备役资格，享受国家异能者津贴。

特此通知。

临海市第二中学教导处 2077年9月15日

“异能觉醒测评？”李浩的眼睛亮了，“终于来了！我等这个等了好久了！听说去年全市只有三个人觉醒了异能，今年不知道会是谁。”

林越看着那张通知，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三天前他还在担心数学考试会不会及格，现在他脑子里装着一个会说话的系统，身体里流淌着某种叫“鼠系异能”的东西，胸口还挂着一块会发热的玉佩。这个世界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正常的？

“你说，”林越开口道，“如果一个人已经觉醒了异能，他还需要参加这个测评吗？”

“废话，当然要参加！觉醒异能只是第一步，测评才能知道你的异能等级是多少。F级到SSS级，级别越高越吃香。听说去年那个觉醒虎系异能的学长，直接被保送国防大学了。”李浩说着，突然转过头盯着林越，“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随便问问。”

李浩打量了他一眼，那双黑豆眼在厚镜片后面眯了起来：“林越，你今天不太对劲。先是戴了块奇怪的玉佩，然后莫名其妙怼了刘阎王，现在还问什么异能测评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越张了张嘴，正想着怎么编一个合理的解释，系统就抢先在他脑子里开口了。

【告诉他！你的同桌早晚会知道的！而且他还是鼠系异能的适配者——本系统扫描过了，这小子有潜力觉醒鼠系异能。你可以收他当小弟，组一个“抠门二人组”，专门薅负面情绪值的羊毛！】

“你说李浩也能觉醒异能？”林越在心里问。

【不是“也能”，是“有潜力”。潜力这东西就像彩票，有人中五百万，有人只中五块钱。他有潜力，但能不能觉醒、觉醒什么、什么等级，都是未知数。不过如果他真觉醒了鼠系异能，你们俩的组合技会非常有意思——“极致极速”加“入微洞察”，偷看女生日记都不会被发现。】

“我为什么要偷看女生日记？”

【这就是个比喻！比喻！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我语文老师请假了，确实是体育老师代的课。”

系统沉默了。负面情绪值+66，来自系统。

林越没忍住笑了出来。李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浩，我问你一件事。”林越把李浩拉到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觉醒异能，代价是你会忍不住偷别人的零食、啃铅笔头、走路踮脚，你愿意吗？”

李浩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你这形容怎么那么像老鼠？”

“你管像什么，就说愿不愿意。”

李浩想了想，推了推眼镜：“如果真能觉醒异能，偷零食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我本来也经常偷你的薯片吃。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小说？还是说——”

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林越伸过来的右手，那只手正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从他口袋里夹出了一块巧克力，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你——”李浩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