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军和刘国庆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愁云惨淡。五十块钱的采购额度,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特别是要求肉类,对他们这种刚转正、根基浅薄的新人来说,压力很大啊。
反观卫辰,刚入职就超额完成了两三周的任务,本周和下周就算躺着,也没人会说半句闲话。这对比,太鲜明了。
“好了!散会!”刘源大手一挥,“该忙的忙去!需要下乡的,趁早出发!没事的,也别在办公室干耗着,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啥新门路!”
众人纷纷起身。吴小军和刘国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凑到了卫辰身边。
“辰哥!”吴小军娃娃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搓着手,“你这本事……简直神了!以后……以后要是兄弟我实在抓瞎了,您手指缝里稍微漏那么一点点……就够我完成任务了!我……我请你吃饭!”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刘国庆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卫辰同志,你……你太厉害了!我们俩这周……唉,愁死了!要是……要是你有路子,帮衬一下,我们俩绝对记你的好!”他比吴小军稍微沉稳点,但眼神里的渴望同样炽热。
卫辰脸上挂着淡淡的、礼貌性的笑容,应付着:“吴哥,刘哥,你们太客气了。我也是运气好,碰上了。以后有机会,互相帮忙。”
他话说得圆滑,既没明确答应,也没完全拒绝,给自己留足了余地。两人得了这话,虽然知道是客套,但也稍微安心了些,又说了几句恭维话,才愁眉苦脸地结伴离开,显然是准备出去碰运气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松年还在整理他那个磨得发亮的黑色人造革提包。卫辰走过去:“师父。”
“嗯。”胡松年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和刚才开会时的沉稳不同,带着点长辈的随意,“别搭理他们俩太多。”
他用下巴点了点吴小军和刘国庆离开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透着过来人的实在,“能进咱们采购科的,甭管是老的少的,手里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门路和关系。小军和国庆刚转正,根基是浅,急是急了点,但真到了月底,他们家里或者亲戚朋友,总能七拐八绕地帮他们凑点东西完成任务,不至于真扣工资。就是过程折腾点,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真诚:“当然,话分两头说。如果你真有能力,有余力,顺手帮他们一把,那也是份人情,是情分。毕竟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同事,咱们组氛围还不错,没什么乌七八糟的事。但帮不帮,全看你自己方便。不帮,那也是本分,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干采购这行当,谁都有手头紧、抓瞎的时候,都不容易,将心比心,能理解。”
这番话推心置腹,既点明了现实,又给了卫辰充分的自主权,听得卫辰心里微微一暖。这个师父,至少目前看来,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厚道人。
“我明白了,师父。谢谢您提点。”卫辰认真地点点头。
“嗯。”胡松年满意地笑了笑,又交代道,“今天你也没啥事了。哦,对了,去后勤那边,把你本月的饭票买了。咱们厂食堂吃饭,得用专门的饭票。按你的定量买就行,省得中午没地方吃饭。
买完饭票,你就自由活动吧。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四九城的大街小巷,认认道儿,对以后跑采购也有好处。明天……”他看了看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现在这天气,晌午头太热。咱们早点出发,早上七点,厂大门口碰头。骑着自行车,咱们早点出发,下午晚点回来错开中午的日头。”
“好的,师父。早上七点,厂门口见。”卫辰应下。
胡松年拎起提包,对卫辰点点头,也离开了办公室。
卫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厂区里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轰鸣的机器,钢铁的洪流在阳光下蒸腾着热浪。
他摸了摸怀里那厚厚一沓还带着油墨和汗水气息的钞票——那是野猪和狍子换来的135块8毛,加上鬼市卖肉的钱,还有之前猎杀野猪群的收入,以及空间里源源不断的产出……在这个普遍贫困的年代,他已然有了立足的资本。
但财富只是基础。他需要的是在这个时代扎下根,站稳脚跟,拥有自己的话语权和力量。轧钢厂采购员这个身份,是一个极好的起点和掩护。
师父胡松年看似普通,但能在这位置上坐稳,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明天的“下乡”,或许能窥见这时代基层运转的更多脉络。
至于吴小军和刘国庆的示好……卫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帮,或者不帮,主动权在他。正如师父所言,情分与本分之间,自有他权衡的尺度。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空旷下来的办公室。走廊里回荡着其他科室隐约的说话声和电话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