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在泥地上划线。
“交通壕,必须是折角。”陈峥用树枝画出一个之字形,“直线距离不能超过十米,炮弹落进沟里,折角能挡住弹片和冲击波。”
一排长带着人挖得满头大汗。
“营座,这弯弯绕绕的,挖起来麻烦,跑起来不利索啊。”
“命重要还是利索重要?”陈峥面无表情,“鬼子的迫击炮弹道弯曲,直接砸进战壕的概率很大,没有折角,一发炮弹报销你们一个班。”
一排长闭上嘴,低头猛挖。
陈峥走到半山腰。
这里是连排的集结地。
“在这里横向掏洞,防炮洞。”陈峥指着山体,“洞口只能容一人进出,进去之后,往两侧挖,挖成丁字形,深度必须超过三米。”
“营座,这土松,挖深了容易塌。”一个老兵喊道。
“去前面阵地上扒沙袋,去被炸毁的村子里扛木头,用原木支撑顶部。”陈峥看着他,“防炮洞塌了能挖出来,人在外面被炮弹炸碎了,拼都拼不起来。”
全营分工。
一部分人继续深挖壕沟,一部分人冒着被冷枪击中的危险,爬到前山去拖拽沙袋和木头。
……
下午。
日军的步兵没有发动冲锋。
对面的阵地上,黄褐色的帐篷越来越多。
卡车运送物资的声音隔着一公里都能听见。
他们在集结兵力,准备明天发动全面总攻。
这给了陈峥宝贵的时间。
夜幕降临。
江北外围的天空被远处的火光映得通红。
反斜面的挖掘一刻也没有停止。
陈峥没有睡,他带着赵黑子,挨个检查每一个防炮洞和交通壕。
“营座。”赵黑子满身泥浆,跟在陈峥身后。
“我还是有顾虑,咱们全躲在山后面,鬼子明天冲上来,直接占了山顶,居高临下打咱们,这怎么守?”
这也是所有老兵心里的顾虑。
陈峥停下脚步,转身,指着山脊线。
“那叫棱线。”
陈峥走到壕沟边缘。
“鬼子冲上正斜面,我们不打,等他们爬上山顶,跨过那条棱线的时候,我们再开火。”
陈峥的手平平地切过去。
“这时候,鬼子的背后是天空,在我们的眼里,他们是黑色的活靶子,清清楚楚。”
“而我们,躲在反斜面的阴影里,有战壕掩护,他们看不到我们。”
陈峥看着赵黑子。
“他们跨过棱线,脚下没有掩体,退不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冲,在这个距离,我们的捷克式和三八大盖,命中率是多少?”
赵黑子脑子里模拟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排日本兵跨过山顶,身后是明亮的天空。
而自己躲在下方的暗处,端着机枪。
距离不到三十米。
赵黑子的眼睛亮了。
那是狼看到肉的眼神。
“一扫倒一片!全他娘的得死在这坡上!”
陈峥点点头。
“这就叫倒打阵地。”
陈峥指着反斜面两侧突出的两个小土包。
“机枪阵地设在那里,修暗堡,只留一个十厘米的射击孔。”
“鬼子一旦越过棱线,两侧的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正面步兵排枪齐射,只要弹药跟得上,来多少死多少。”
赵黑子搓着手,转身跑向机枪排。
“快!两侧暗堡加固!用三层木头压顶!”
……
深夜。
寒风刺骨。
挖掘工作终于进入尾声。
整个反斜面,变成了一个复杂的地下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