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镇。
夜色深沉。
冷风穿过残破的院墙,发出呜呜的声响。
村子后头,一处烧塌了一半的草房外。
四个黑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老鬼走在最前面,手里反握着一把刺刀。
猪叫声就是从草房后面传出来的。
几个人拨开地上的焦木和乱草,露出一块盖着破席子的木板。
老鬼一把掀开木板。
一股潮湿难闻的腥臊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隐蔽的红薯窖。
地窖里,蜷缩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怀里死死抱着一头半大的黑毛猪。
老头看到上面探出头的四个当兵的,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鬼没有废话,直接跳下地窖。
“老总……军爷……”老头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护着怀里的猪,“这是用来换口粮的命根子啊……求求军爷,给条活路吧……”
砰。
老鬼一脚踹在老头的肩膀上。
老头被踹翻在烂泥里,半天没爬起来。
另外三个老兵跳下来。
两人按住猪,一人扯过一块破麻袋片,死死塞进猪的嘴里。
猪的惨叫声瞬间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接着,他们用麻绳捆住猪的四蹄,一根粗木棍穿过去。
两个老兵扛起木棍,爬出地窖。
老头趴在泥水里,不敢喊,只是无声地抹眼泪。
老鬼看都没看他一眼,跟着爬了上去。
村外。
一条干涸的水沟里。
猪被按在地上。
老鬼手起刀落,切开了猪的颈动脉。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流进泥土里。
四个人熟练地开膛破肚。
浓烈的血腥味在水沟里弥漫,一块块带着热气的生肉被割了下来。
“先烤几块对付一下,剩下的带上阵地。”
老鬼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低声吩咐。
火柴划着。
几根干柴被点燃。
肉架在火上。
油脂滴进火堆,发出滋滋的响声。
肉香味直接盖过了血腥味。
四个人直勾勾地盯着火堆上的肉,狂咽口水。
就在这时。
水沟上方的土坎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老鬼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警觉性极高。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刺刀,转过头。
土坎上,站着十几个人。
没有点火把。
但借着水沟里微弱的火光,老鬼看清了领头那人的脸。
陈峥。
在他身后,赵黑子和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排成一列。
枪口低垂,但保险已经打开。
水沟里的火光跳动。
死一般的寂静。
老鬼手里的刺刀没有放下。
他站起身,看着土坎上的陈峥。
“营座。”老鬼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弟兄们饿,明天就要进要塞填命了,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陈峥的目光越过老鬼,看向那头被剥了皮的猪。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老鬼身后。
水沟尽头,那个被抢了猪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躲在一棵枯树后面,瑟瑟发抖。
“猪是谁的?”陈峥问。
老鬼看了一眼那棵枯树:“那老汉的。”
“给钱了吗?”
“没有。”
陈峥顺着土坎,一步步走下水沟。
他看着烤得半熟的猪肉。
“绑了。”陈峥吐出两个字。
赵黑子身后的卫兵立刻冲下水沟。
“谁敢动!”
另外三个老兵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刺刀。
他们是九连的悍卒,在绝境和饥饿面前,骨子里的匪气彻底压过了军纪。
咔哒。
土坎上的卫兵齐刷刷拉动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定了水沟里的四个人。
赵黑子脸色铁青,大步走下来。
啪!啪!
赵黑子甩手就是四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老鬼四人的脸上。
“把刀放下!想造反吗!”赵黑子怒吼。
老鬼嘴角流出血。
他看着赵黑子,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当啷一声,刺刀扔在石头上。
剩下三人也把刀扔了。
卫兵一拥而上,反剪双手,用绑腿将四人捆死。
“带到打谷场,全营集合。”
……
午夜。
黄土镇打谷场。
四百一十二人全部列队完毕。
四周点起了十几根火把。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老鬼等四个人被死死绑在打谷场中央的四根木桩上。
被剥了皮的死猪,就扔在他们脚边。
那个老头被带到了旁边,缩成一团,连看都不敢看中间的人。
陈峥站在火把下。
“纪律,是什么。”陈峥看着面前的方阵。
没有一个人出声。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说话。”陈峥声音抬高。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赵黑子站在第一排,咬着牙,大声回答。
陈峥转过身,看着绑在木桩上的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