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里是哪吗?”
陈峥的声音在冷空气里传开。
没人回答。
“这里是南京,国都。”陈峥看着大家,“你们以为到了这里,就安全了?”
陈峥用马鞭指着东边。
“日本人的三个师团,正在朝这里急行军,最多半个月,这里就会变成比淞沪大十倍的绞肉机,长官部会跑,高官会跑,你们,跑不掉。”
队伍里出现了细微的骚动。
那些刚被收编的溃兵脸上露出了恐惧。
“在淞沪,你们被打散了,原因只有一个,你们不会打仗。”
赵黑子站在第一排,眉头皱了起来。
他身后的湘军老兵们也面露不忿。
他们刚刚才跟着陈峥打了几场胜仗,现在却被指着鼻子骂不会打仗。
“不服?”陈峥冷笑一声。
他走到一个站得松松垮垮的湘军老兵面前。
“你,端枪,瞄准我。”
老兵愣了一下,看向赵黑子。
赵黑子没吭声。
老兵咬咬牙,举起手里的三八大盖。
啪!
陈峥手里的马鞭抽在老兵的枪管上。
力道不大,但老兵的枪口瞬间偏出去了半尺,人也跟着晃了一下。
“下盘虚浮,据枪不稳,就你这种端枪的姿势,只要旁边落一发迫击炮弹,气浪就能让你自己把子弹打进战友的后背,这叫会打仗?”
陈峥转身,面向全营。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以前的流氓把式,全营操练,按中央军教导总队的大纲来。”
全场哗然。
中央军教导总队,那是全德式装备、全德式训练的御林军。
这帮吃糙米、穿草鞋的杂牌军,连见都没见过。
“第一项,军姿。”
陈峥站直身体。
下颌微收,双肩打开,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
中指紧贴裤缝,整个人像一把插在地上的钢刀。
“站不好,就不配拿枪,全体都有,立正!”
四百多人稀稀拉拉地靠拢双脚。
陈峥提着马鞭,走入队列。
“挺胸。”马鞭戳在一个川军新兵的后背上。
新兵赶紧把腰拔直。
“收腹。”马鞭抽在一个老兵突出的肚子上。
“下巴微收,眼睛平视,不要看地,地上没有大洋。”
陈峥在队列里穿梭。
十分钟过去。
有人开始左右摇晃。
半小时过去。
有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平时散漫惯了,突然要求浑身肌肉紧绷地站立,比急行军十公里还要消耗体力。
“报告营座……我想上茅房。”一个新兵举起手,双腿打颤。
“憋着。”陈峥头也没回。
一个小时。
扑通。
一个带伤的溃兵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泥地上。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想去扶。
“不许动!”陈峥大喝,“谁动,谁去跑圈!军医官,拖下去,泼冷水弄醒,站后排继续。”
没人敢动了。
陈峥的心狠手辣,他们是见识过的。
那是真敢杀人的主。
两个小时的军姿站完,全营解散时,一大半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揉腿的力气都没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短促的休息后,第二项训练开始。
据枪。
陈峥让所有人端起三八大盖,成瞄准姿势。
他在地上捡起一把用过的铜制弹壳。
走到赵黑子面前。
“端平。”
赵黑子咬着牙,把枪端得笔直。
他是个老枪手,自认为这一关难不倒他。
陈峥把那枚空弹壳,轻轻立在赵黑子步枪的准星上。
“保持这个姿势,半小时,弹壳掉一次,全营加练十分钟。”
赵黑子瞪大了眼睛。
三八大盖全长一米二多,加上刺刀更重。
端着不动本就费力,还要保证枪口的绝对平稳,不让圆柱形的弹壳掉下来。
这简直是反人类的折磨。
陈峥没有停,他依次走过第一排的士兵,在每个人的准星上放了一枚弹壳。
没有弹壳的,就放一块小石头。
不到五分钟。
当啷。
一个新兵的枪管抖了一下,弹壳掉在地上。
“加十分钟。”陈峥的声音像催命符。
“娘的,稳住啊!”赵黑子咬牙切齿地低吼,他感觉自己的左臂肌肉已经开始痉挛。
当啷。
当啷。
掉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一次掉落,都意味着折磨的延长。
士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顺着脸颊滴进泥土里。
那些原本以为打过仗就是老兵的湘军痞子们,第一次发现拿枪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