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雾气未散。
太仓镇的黑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这黑市原本是当地的农贸市场,战争爆发后,附近的溃兵、难民、走私客全涌了进来,成了一个法外之地。
杨二狗带着两个面相凶狠的湘军老兵,走进了黑市。
他穿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身半旧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努力装出一副生意人的派头。
“狗哥,咱们真要拿这大洋去换那些破烂?”跟在后面的老兵摸着怀里鼓鼓囊囊的钱袋,有些舍不得。
“懂个屁!”
杨二狗瞪了他一眼,“这是营座交代的差事!再说了,咱们手里光有硬通货没用,得变成能吃能用的东西,还有,今天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别惹事。”
黑市里什么都有。
卖发霉糙米的,卖日军罐头的,甚至还有人兜售从战场上捡来的驳壳枪。
杨二狗穿梭在人群中,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没有急着买粮食,而是到处搭讪,打听路子。
“老板,这烟怎么卖?”杨二狗停在一个卖香烟的摊位前。
“一块大洋两条,正宗的哈德门。”摊主眼皮都没抬。
“贵了点吧?”杨二狗递上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老板,打听个事儿,最近有没有大长官经过这儿?”
摊主抬头看了杨二狗一眼,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你是哪个路上的?”
“做点小买卖,这兵荒马乱的,想找个靠山。”杨二狗压低声音,顺手塞了一块大洋过去。
摊主把大洋攥在手里,态度立刻缓和了。
“大长官没有,这几天倒是有几拨穿黑衣服的来过,听说是中统的,在这儿抓了几个倒卖军火的溃兵,捞了一笔就走了。”
“中统?”杨二狗眼睛一亮,“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这我哪知道,这帮阎王爷,谁敢问?”摊主摇摇头。
杨二狗有些失望。
他本想借着买物资的机会,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昨天那个叫冷锋的中统特务。
在黑市转了大半天,杨二狗花了几十块大洋,买了两大车的高粱面和糙米,还有一些纱布和草药。
“狗哥,这米都发霉了,能吃吗?”老兵扛着米袋,直皱眉头。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当这是常德老家呢?”杨二狗骂骂咧咧地指挥他们装车。
就在这时。
黑市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抓逃兵!闪开!都闪开!”
几个穿着中统制服的特务,端着手枪,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他们追着一个穿着破烂中央军军服的士兵。
那士兵跑得连滚带爬,显然是饿极了,手里还死死抓着半个抢来的窝头。
“砰!”
一个特务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溃兵的腿上。
溃兵惨叫一声,摔在泥坑里,窝头滚到了杨二狗的脚边。
特务们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跑!老子让你跑!拿了安家费不打鬼子,跑到这儿来抢东西!”带头的特务是个光头,满脸横肉,一边踢一边骂。
杨二狗看着地上的那个窝头,又看了看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溃兵,心里一阵发毛。
这就是没有靠山的下场。
在这乱世,溃兵连条狗都不如。
光头特务打累了,一脚踩在溃兵的头上。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不远处的杨二狗。
杨二狗心头一跳。
他认识这个光头。
昨天在公路上拦路的中统特务里,就有这个人。
当时他就站在冷锋后面。
光头也认出了杨二狗。
昨天这支四百多人的队伍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光头推开枪,走了过来。
杨二狗身后的两个老兵立刻把手摸向了后腰的刺刀。
“别动!”杨二狗低声喝止,然后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长官,长官辛苦。”杨二狗连连鞠躬。
光头上下打量着杨二狗的长衫。
“换这身皮,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怎么,你们那个营长,派你来黑市采买?”
“是,是,买点粗粮,给弟兄们糊口。”杨二狗赔着笑脸。
光头冷笑一声,看了一眼那两车粮食。
“你们倒是阔绰,抢了我们后勤部的车队,现在拿着大洋在黑市装大爷。”
杨二狗心里一紧。
这事要是追究起来,可是死罪。
他脑子转得飞快。
“长官误会了,那车队是鬼子炸的,我们路过的时候,就剩下这些粮食了,那大洋也是弟兄们凑的。”
杨二狗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拉住光头的衣袖,把他拉到一旁。
“长官,借步说话。”
杨二狗背对着两个老兵,从怀里摸出两根金条,迅速塞进光头的手里。
光头感觉到手里的分量,脸色微微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