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脚掌外侧慢慢滚压,把泥水底下的枯枝败叶一点点压实。
没有水花声。
没有烂泥的吧唧声。
赵黑子学着陈峥的动作。
虽然很别扭,大腿肌肉酸痛得像针扎,但真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第一组日军巡逻队就在他们左侧不到十米的地方走过。
赵黑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峥突然停住。
身体贴在了一辆卡车的后轮毂旁。
赵黑子立刻停下,大气都不敢喘。
日军巡逻队转过身,向反方向走去。
安全了。
赵黑子长舒了一口气。
他探出头,看了看前方不到十米的日军帐篷。
几个鬼子正在帐篷里睡觉,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要摸过去,一刀一个。
赵黑子提着刀,刚准备往前走。
陈峥的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其硬生生按回了原地。
赵黑子不解地看向陈峥。
陈峥微微摇了摇头。
陈峥的目光,越过帐篷,死死盯着村口牌坊旁边的一棵老槐树。
树干很粗,枝叶繁茂。
在黑夜里,像一团巨大的墨迹。
赵黑子顺着陈峥的目光看过去。
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就是一棵树。
陈峥凑到赵黑子耳边:“树杈,两米高的地方。”
赵黑子再次眯起眼睛。
大雨中,树杈上有一个模糊的隆起。
颜色比树干稍微深一点。
如果不是有人指出来,在黑夜里绝对会被当成一个树瘤。
“颜色不对,有反光,是日军的橡胶雨衣。”陈峥的声音在赵黑子耳边极其轻微。
赵黑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皮发麻。
那是暗哨。
如果刚才他直接提刀冲向帐篷,那个藏在树上的暗哨,手里的枪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打穿他的脑袋。
甚至,那上面可能架着一挺轻机枪。
日军的战术素养,在这一个小小的补给站体现得淋漓尽致。
明哨巡逻,暗哨控场。
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被走动的明哨吸引。
而这个躲在树上的暗哨,才是真正的死神。
湘军老兵们以前吃过无数次这样的亏。
冲锋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倒在冷枪下,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营座……”赵黑子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后怕。
“明哨交给你,暗哨归我。”
陈峥把手里的三八大盖递给赵黑子。
赵黑子一愣:“营座,你没枪怎么打?那是树上。”
陈峥没有接话。
他扭了扭脖子,随后,拔出了绑腿里的刺刀,反握在手里。
“看好明哨,等我信号。”
陈峥扔下一句话。
他的身体再次伏低,借着卡车和杂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老槐树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