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营长,你别开玩笑,咱们就五百号人,就算全是铁打的,撞进这缝隙里,也不够鬼子两个师团碾的。”
周围的军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是同样的惊惧。
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
陈峥保持着蹲姿。
他手里的木炭在那片空白区域画了一个极小的叉。
“鬼子两路穿插,主力全在前面追着国军屁股咬。”陈峥的声音冷静,“这条缝隙,是他们的补给线,重兵都在前线,后方空虚。”
陈峥抬起头,扫过围成一圈的军官。
“我们不是去和师团硬碰硬,我们是去切这根管子,只要切断他们的辎重,前面那帮追兵就会饿肚子,就会停下来,这是战区现在唯一的生机。”
“可是营长……”赵黑子皱起眉头,犹豫着开口,“咱们的任务是后撤啊,长官部要咱们退到吴福线。”
“吴福线守不住。”陈峥一语定音,“那些国防工事的钥匙都在县长手里,县长早跑了,国军主力退过去,没有掩体,全是平原,就是日军飞机的活靶子。”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军官们的心上。
他们知道,陈峥说的是实情。
兵败如山倒,哪里还有什么坚不可摧的防线。
“往前走,九死一生,往后退,十死无生。”陈峥站起身,把那块烧了一半的木炭扔进篝火堆。
“赵黑子。”
“到!”
“九连,挑五十个老兵,跟我走,去前面摸底。”陈峥下达命令。
“现在?”赵黑子一愣,“天这么黑,还在下雨。”
“就是因为黑,因为下雨,鬼子的哨兵才会放松警惕。”陈峥拿起身边的三八大盖,“剩下的人,在破庙隐蔽,军医官,看好伤员和物资,凌晨一点我们没回,你们就往西撤。”
说完,陈峥没有再看那些军官,转身走出了正殿。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冷冰冰的。
赵黑子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五十个精挑细选的湘军老兵已经在庙门外集结完毕。
他们都丢下了笨重的背囊,只带了步枪、刺刀和足够的弹药。
杨二狗也在队列里,缩着脖子,冻得直发抖。
陈峥特意点了他的名。
“出发。”
五十人的小队融入了黑夜。
路很难走。
泥泞的土路,长满荆棘的灌木丛。
老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
前方隐约出现了亮光。
陈峥一抬手,队伍停下。
赵黑子猫着腰凑过来,顺着陈峥的视线看去。
大约五百米外,有一座石桥。
桥面上架着一盏探照灯,光柱在桥两端的公路上扫射。
桥头垒着沙袋,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露着黑洞洞的枪管。
在探照灯的边缘,可以看到几辆日军卡车停在路边,十几个日本兵正在桥头抽烟。
“营座,是鬼子的哨卡,守着桥头。”赵黑子压低声音,“人数不多,估计一个班左右,咱们摸过去,做了他们?”
“不行,有重机枪,强攻会惊动周围的驻军。”陈峥摇头。
他退后两步,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桥的左侧是一片水稻田,已经被雨水泡成了烂泥塘。
右侧是一片缓坡,长着半人高的茅草。
“走右边,从茅草地摸过去,绕过哨卡。”陈峥指了指那片缓坡。
“营座,那草地离桥头太近了,探照灯一扫,一清二楚。”赵黑子有些担忧。
陈峥没有解释。
他把三八大盖背在身后,从腰间拔出刺刀。
“所有人,看我的动作,学着做。”
陈峥压低身体,几乎趴在了烂泥里。
他用手肘和小腿发力,像蜥蜴一样在泥地上匍匐前进。
动作缓慢轻柔,连一丝茅草叶的摩擦声都没有发出。
“这叫低姿匍匐。”陈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老兵,“记住,身体尽量贴地,手肘内收,遇到探照灯,不要动,灯光扫过去再走。”
老兵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