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
火不敢生。
距离陈峥不远,神龛底下的阴影里,几个老兵正在咬耳朵。
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油子。
右脸上有一道刀疤,外号“疤瘌”。
刚才在街角伏击的时候,就是他缩在最后面,一枪没开。
“扯淡,他懂个屁的打仗。”
疤瘌压着嗓音,“三十米开枪?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下一波鬼子摸上来,迫击炮一架,两发炮弹咱们就得上天。”
旁边一个新兵直哆嗦:“疤哥,那咋整啊?”
“散伙。”疤瘌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出了这片废墟,往南是英租界,把枪一扔,换身老百姓的衣服,混进去讨饭也比在这当炮灰强。”
有人附和:“对,他一个空降的营长,凭什么拉咱们垫背。”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破庙里,清晰可闻。
九连连长赵黑子坐在大门边上。
他听见了,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但他没吭声。
赵黑子是个粗人,但他不傻。
他服陈峥的战术,但在这种绝境里,他想看看这个新上任的营长到底怎么平息哗变。
压不住这帮老兵痞,这队伍迟早要散。
陈峥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杀鸡儆猴的绝佳时机。
对于刺头,安抚和说理没用。
只能杀。
“不好了!”
庙门外,放暗哨的士兵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鬼子!鬼子跟上来了!听到狗叫了!”
破庙里炸了锅。
“妈的,跑!”疤瘌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端起手里的老套筒,转身招呼身后的十几个老乡和新兵:“弟兄们,不陪他玩了!谁爱送死谁送死,咱们走!”
十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乱哄哄地向破庙的后门涌去。
“站住。”
陈峥开口了。
疤瘌停住脚,转过身。
他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又在气头上,硬着头皮顶撞:“营长,不是兄弟们不卖命,没子弹了!你非要拉大家在这等死,兄弟们不伺候了!”
陈峥慢慢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停在疤瘌面前三米的地方。
“战场抗命,临阵脱逃,按国军军法,什么罪?”陈峥冷冷地看着他。
“去你妈的军法!命都没了还管军法!”疤瘌急眼了,拉动枪栓,枪口往上抬,“老子今天就是要走,我看谁敢拦——”
他没能把枪端平。
陈峥手里的三八大盖连肩膀都没碰,直接从腰间击发。
砰!
枪声在破庙里炸响,震耳欲聋。
疤瘌的额头正中,爆开一个血洞。
身体左右摇晃,接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破庙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跟着疤瘌叫嚣要跑的十几个溃兵,尿了裤子。
距离最近的两个人,脸上甚至还溅着疤瘌的血。
他们僵在原地,连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陈峥面无表情,左手拉动枪栓。
咔哒。
又一颗子弹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