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泛着铁灰色的光,木筏随波起伏。冷霜的手还搭在赵凛手腕上,指尖冰凉。
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把桨稳稳插进水里,借力调转方向。东南风推着筏子往前滑,远处天际线裂开一道缝隙,像是被刀划过的旧布。
“你还记得我咬你那次吗?”她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礁石缝。
赵凛手臂上的伤疤抽了一下,但他没去摸。他知道她在问什么——那晚她发疯似的扑向沙地,嘴里喊着母亲的名字,牙齿嵌进他皮肉的瞬间,血滴在急救包上显出那行字:“霜,救妹妹”。
他只说了句:“记得。”
冷霜松开手,慢慢躺回去。阳光照在她脸上,汗湿的额发贴着眉骨,右肩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红。
赵凛盯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信号弹再闪,你就说时间。”
她点头。
两人沉默前行。海浪拍打木筏底部,发出空洞的回响。防水袋里的金属残片硌着他后腰,坐标刻得深,东一百一十八,北十九点六,和她掌心针孔的位置完全吻合。
两小时后,冷霜猛地坐起。
“三点了。”她说,“绿色闪光,三短两长,间隔七秒。”
赵凛抬头。东南方向果然有微弱绿光一闪而灭,再闪一次,重复三次后消失。
不是幻觉。
他眯眼望过去,海平线上浮出一个黑点,慢慢变大——是艘渔船,老旧但完整,船身斑驳,甲板上站着几个人,正朝这边挥手。
“他们看见我们了。”冷霜说。
赵凛没应声。他盯着那船,发现渔网挂在船舷,却没沾鱼鳞,也没腥味飘来。风从右后方吹,可那船竟逆流缓缓靠近,航速不自然地稳。
他伸手按住冷霜肩膀:“别说话,让他们靠近。”
冷霜没动,手指却悄悄滑向战术笔卡扣。
渔船靠上来十米时停下。一名穿胶衣的男人蹲在船头,手里提着个塑料桶,笑着扬了扬:“淡水!还有吃的!快上来!”
声音洪亮,语气热络。
赵凛接过桶,低头闻了下。水是干净的,面包也没异味。他不动声色地将桶放在筏上,右手却已滑到背后,战术手套轻轻摩挲左腕旧伤。
这不是渔民该有的动作节奏。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对方递来的绳索,顺势往上一拽。那人猝不及防,半个身子探出来。赵凛翻掌扣住他手腕,拇指用力一抹——掌心光滑,只有几道新划的假茧。
不是常年拉网的人。
“下来接人!”对方立刻换笑脸,“你们漂这么远,肯定累坏了!”
赵凛冷笑一声,把绳索甩回船上:“我们自己划。”
话音未落,冷霜突然抬手:“等等。”
她盯着驾驶室窗户,里面闪过一道反光——是金属边缘,和货轮底舱那种防腐合金一样。
赵凛眼神一沉。
下一秒,那“渔民”猛地站直,笑容消失。身后三人同时抽出木棍,一人甩手抛出巨网,兜头罩向冷霜。
网还没落地,赵凛一脚踹翻筏上水桶,水流满甲板。他借势跃起,膝盖撞上最近一人胸口,肘击横扫,直接砸断对方手臂。
第二人挥棍砸来,他侧身躲过,反手夺棍,转身一扫,逼退第三人。
渔网已经落下,冷霜挣扎起身,右肩猛然抽痛,银链卡在网眼里。她咬牙拔出战术笔,刚割开一圈,第四人从船尾冲出,一脚踢中她手腕,笔飞出去扎进木板。
赵凛怒吼一声,冲上前连踹两脚,将人踹下海。他迅速割断网绳,扶起冷霜。
她喘着气,脸色发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船长室。”她指着门缝,“那个箱子……和毒剂藏的一样。”
赵凛点头,低声道:“我去底舱,你盯住上面。”
他翻身跃上渔船甲板,脚步轻得像猫。冷霜拄着一根断桨站稳,慢慢走向驾驶室。
门没锁。她一脚踹开,里面没人,但控制台上有一排按钮,其中三个亮着红灯。她正要查看,身后传来脚步声。
船长出现了。五十岁上下,脸上有道疤,穿着整齐的夹克,袖口扣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