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允禾呆坐在桌前,面前的佳肴已然失了颜色,她心乱如麻,始终食不下咽。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盼着夏隐川归来。终于,夏隐川端着一壶酒,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忙整了整神色,立刻恢复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这么久?”万俟允禾开口,语调尽量轻快,试图驱散弥漫在两人间的愁绪。
夏隐川也笑,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师傅等不及了?”
万俟允禾抬眸,目光落在那壶酒上,“如此好的下酒菜,干吃没意思。”
夏隐川满面笑容地走到桌旁,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舒缓地慢慢给她倒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散出淡淡的酒香。万俟允禾刚要伸手拿酒杯,却被夏隐川先一步夺走。
“这是隐川的。”夏隐川眨眨眼,带着点孩子气。
夏隐川正要去拿另一个空杯子,万俟允禾却眼疾手快,一把夺走了酒壶。她垂眸,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把酒缓缓倒入自己的碗里。酒液流淌,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我用这个陪你。”万俟允禾声音轻柔,抬头看向夏隐川,眼中满是温柔。
夏隐川看着她专注地倒满一碗酒,不禁笑了。这一笑,仿佛将所有的不舍与无奈都融了进去,似是在享受这短暂而珍贵的时光,又似在强颜欢笑,掩饰内心的悲伤。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将这一刻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彼此心间。
夏隐川轻轻拿起酒杯,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略显憔悴,眼中却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他望向万俟允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想起在宫里,师傅到处找酒喝。”那语调,像是在诉说一段无比珍贵的趣事,试图为这压抑的氛围添些轻松。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手中的玉碗似有千斤重。她眼神黯淡,满是自责:“我失言了。”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叶,带着难以言说的落寞。
夏隐川心中一痛,却依旧强颜欢笑,努力撑起一抹看似轻松的神色:“哪里失言了?”可那笑容却僵在脸上,怎么也无法抵达眼底。
万俟允禾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夏隐川交汇,眼中满是愧疚与无奈:“我说带你回家……带回来了,却无法留住你。”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抠出来的。
夏隐川眼眶泛红,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此处,永远是我的家。”他知道,万俟允禾心中的自责如渊,而他,又何尝不是满心的不舍。
说罢,夏隐川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喉间流下,辛辣之感蔓延开来,却抵不过心中那股酸涩。他放下酒杯,重重呼出一口气,似是要将所有的离愁别绪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可那深深埋在心底的眷恋与不舍,又岂是一杯酒能化解的。此刻,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唯有那摇曳的烛光,见证着两人心中无法言说的伤痛。
万俟允禾眼中泪光闪烁,紧盯着那只盛酒的玉碗,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与夏隐川过往的种种。她缓缓端起玉碗,动作迟缓,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深吸一口气,似要鼓足勇气,而后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却浑然不觉,放下玉碗时,手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一抹因烈酒刺激而泛起的红晕,更衬得她眼神中的悲伤浓郁得化不开。
她此刻满心懊悔与无奈,想着自己当初信誓旦旦要带夏隐川回家,如今却无力留住他。这碗酒,像是她对这份无力的宣泄。心中默默念着,或许这辛辣能暂时麻痹内心的痛苦。
夏隐川看着万俟允禾这般,心中亦是一阵刺痛。烛光在屋内摇曳,光影在两人身上晃动,仿佛也在为这份离别之痛而黯然。万俟允禾放下玉碗后,两人久久无言,沉默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蔓延,唯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倾诉着难以言说的眷恋与不舍。
夜色如墨,静谧的府邸在月光下蒙上一层淡淡的银纱。景策和艾夏并肩朝着书房的方向匆匆走去,脚步急促,似有要事在身。
还在很远的地方,就见砚知神色凝重地快步迎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砚知恭敬地行礼,声音虽低却透着不容置疑:“小的斗胆,请两位留步。公子在陪公主吃饭,临别饭。”
万俟允禾踏入议事厅,厅内烛火明明暗暗,将气氛衬得几分凝重。夏凛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朝着万俟允禾深深行礼:“老臣夏凛,拜见公主。”
万俟允禾神色冷峻,目光如炬,威严地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疏离:“夏侍中。”
夏凛直起身,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此番来,一为送隐川去乾清,二为太妃传一则口谕给公主。”
万俟允禾心中一紧,隐隐猜到与夏隐川相关,强自镇定道:“请说。”
夏凛微微欠身,不紧不慢地说道:“太妃说,坊间传闻虽不可信,但允隆公主府和夏氏都是天下士子、文人们敬仰的名门。陛下若想堵悠悠众口,最好的方法,是收隐川为义子。”
万俟允禾听闻,心中“轰”的一声,犹如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她万万没想到太妃竟有此提议,若夏隐川成了陛下义子,那她与夏隐川之间,便横亘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