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的手掌离开了斥候破烂的天灵盖。
那具属于仙界九霄巡天府的身体,像一滩被抽去骨头的烂泥,软绵绵地滑落在沙地上。谢玄从腰间抽出一条粗布,将指缝里沾染的血沫和脑浆擦拭干净,反手将布条扔进一旁还在燃烧的飞梭残骸里。
火焰卷上浸血的布料,发出一阵刺鼻的焦臭味。
“玄甲第五营,雷部第九编队。”
谢玄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个核心骨干。
听到这两个番号,梦月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马鞭的皮革握把。粗糙的皮革在她手心里勒出一道白印。这两支队伍在仙界到底代表着什么,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雷部负责用大范围的毁灭阵法洗地,玄甲营则像一堵推土机般的铁墙,负责碾碎所有还能喘气的东西。这种配置,根本不是来镇压叛乱的,这是冲着屠灭一界来的。
“仙界元老院已经批了调令。”谢玄踢了一脚地上那块变形的星纹钢装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们打算三天后强行打通界壁,直接下界清算。”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明显凝滞了一下。
安科提着两把爆裂巨斧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抽动着。他虽然是个没去过仙界的土着,但光看这天上掉下来的铁疙瘩,再听听“强行打通界壁”这种要命的词,也能猜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老大......”安科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三天?咱们这几千号人刚换上点新铁甲,去跟天上的正规军硬磕?这买卖是不是有点亏本?”
伊拉雅握着长矛的手背上崩起了几根青筋。她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狼性。遗族被神庙踩在泥里这么多年,大不了就是一死,但如果是三天后就死,那确实太仓促了。
谢玄看着众人紧绷的状态,短促地笑了一声。
“怕什么?我说了他们要下来,没说他们下得来。”
谢玄走到一辆重甲战车旁,伸手从车辕上扯下一张羊皮地图,平铺在布满刀痕的木板上。他随手捡起一块烧焦的木炭,在地图边缘代表都阿特副坛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黑叉。
“仙界的这帮老东西,脑子还是那么僵化。”谢玄捏碎了手里的木炭,黑灰顺着指缝洒落,“他们以为拿到元老院的批文,军队就能随便往下跳。”
谢玄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巡天府急着派主力下界,说明这暗月大陆地底埋藏的那套古老阵纹,对仙界高层来说绝不仅仅是个剥削血食的工具。他们怕的不是死几个祭司,而是怕有人顺藤摸瓜,挖出这片天地真正的底细。
这事牵扯的利益太大,大到他们不惜强行破界。
“都阿特底下的空间锚点已经被我们炸烂了。”谢玄用沾着黑灰的手指,在地图上方画了一条虚线,“仙界的跨界灵舟和飞梭,想从虚空里精准地跳到暗月大陆,靠的就是这些埋在地下的锚点提供坐标。”
“现在坐标没了,这边的虚空磁场乱成了一锅粥。他们想下来,就得让高阶阵师在虚空乱流里重新构筑一座定界天桥。”
谢玄抬起头,看着梦月。
梦月立刻接上了他的思路。她太熟悉仙界那套臃肿的官僚和技术体系了。
“构筑定界天桥,需要至少三名以上的阵道宗师联手,消耗海量的破界晶石。”梦月的声音清冷,条理清晰地把情报拆解给在场的土着听,“就算他们资源管够,在这种坐标紊乱的情况下强行搭桥,没有三个月以上的校准和测试,绝不可能让成建制的大军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