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那不是日落,而是十里天穹被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完全遮蔽。
头顶上空,一轮巨大的血色弯月在浓黑的煞云中若隐若现,刺骨的杀气从天而降,压得整个主祭广场的石板都在寸寸崩裂。
“疯了!院主要把我们全杀了!”
“快跑啊!阵法合拢了!”
贵族席上的城主们再也顾不上维持体面,连滚带爬地往广场外围冲。
几个大腹便便的贵族刚跑到广场边缘,就被一层升腾而起的暗红色光幕狠狠弹了回来。
滋啦!
光幕上的煞气瞬间将一人的锦袍腐蚀殆尽,皮肉焦黑,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出不去了。
整座圣女峰主坛,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座彻底封闭的巨大炼炉。
天穹之上,数以万计的黑红煞刃悬停在半空,每一柄煞刃上都流淌着地脉淬炼了数百年的凶戾之气。
狂风呼啸,吹得漫天婴儿枯骨的碎屑漫天飞舞。
七名身披紫袍的圣女院护法长老同时踏空而起。
他们分散在祭坛七个方位,各自咬破舌尖,掐动极为繁复的祭祀法诀。
“恭请月煞,涤荡污秽!”
七名长老面目狰狞,齐声狂吼。
他们很清楚,一旦这里的真相传出去,整个暗月大陆的神庙体系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灭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落!”
随着高台上院主手中神杖狠狠一顿。
漫天悬停的数万柄煞刃,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软的呼啸声,犹如一场覆盖整座山峰的狂暴暴雨,朝着下方的祭坛和信徒无差别地倾泻而下!
空气在煞刃的撕扯下发出尖利的呜咽。
数十万信徒瘫软在地,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被头顶压下的巨力抽空。
安科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顶住重盾,盾牌表面的精铁被那股压迫感压得嘎吱作响,盾面上已经崩开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看着头顶压下来的漫天刀雨,嘴里全是发苦的吐沫。
“大师……这玩意儿咱们挡得住吗?”
安科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娘的,俺打了一辈子架,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
站在断壁残垣之上的谢玄,衣衫在狂风中烈烈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那漫天坠落的黑红煞刃,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凝重。
只有居高临下。
“月煞千绝阵?”
谢玄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穿透了漫天狂风,清清楚楚地钻进了院主和七位长老的耳朵里。
“抽地脉阴煞,借死怨之气,强行拼凑成阵。”
“连阵枢走的是太阴还是少阴都没搞明白,阵眼歪了三寸,阵纹逆行了六道。”
“就这破烂玩意儿,也配叫绝阵?”
谢玄右手挽了个刀花,将断刃随手往身旁的碎石堆上一插。
他空出双手。
左手食指猛地搭在唇边,毫不犹豫地一口咬破!
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渗出。
那不是凡俗修士的浊血——蕴含着仙道本命真意的纯正精血。
“在我面前玩煞阵,谁给你们的狗胆?”
谢玄右脚横跨半步,左手食指在身前的虚空中悍然划出!
指尖过处,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凝而不散的金红血线。
第一道仙纹,如游龙盘柱,横断虚空!
第二道仙纹,如怒涛裂岸,直插地脉!
第三道仙纹,如玄龟镇海,倒转乾坤!
三道古朴玄奥、根本不属于暗月大陆粗陋体系的无上仙纹,在虚空中电光石火般交织在一起。
谢玄的脸色猛地苍白了一分。
仙元枯竭的残躯强行勾连这等高阶仙纹,经脉深处传来阵阵被刀刮般的剧痛,体内几处暗伤在疯狂叫嚣。
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右手变掌,对着虚空中的三道血色仙纹狠狠一拍!
“逆乾坤,倒阴阳!”
“敕!”
轰——!
主峰下方的地脉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悲鸣。
那声音沉闷到极点。
原本顺着主峰向上奔涌的黑红煞气,在碰到虚空仙纹的刹那,就像奔腾的江河撞上了无法逾越的万仞绝壁,猛然停滞!
紧接着。
在院主和七位长老的目光中。
天穹之上,那数万柄已经逼近众人头顶不足十丈、带起刺骨风啸的黑红煞刃,在这一瞬间整整齐齐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分毫不差。
连刀尖上吞吐的煞光都凝固成了实质。
“怎么回事?!”
高空中的第一位护法长老瞪大了眼珠子,双手疯狂掐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阵法……阵法的阵纹怎么不听使唤了?!”
“我的神魂被弹出来了!”
另一名长老更是凄厉惨叫,嘴角溢出黑血。
他们赫然发现,自己留在阵法枢纽中的神魂烙印,正被一股蛮横霸道到无法理解的意志强行抹去!
那感觉,蝼蚁在巨龙面前宣称自己拥有这片天空,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