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铁跟阵玉属性相冲。”老铁匠把手里的铁钳往砧上一搁,“你这么乱拼,只会炸炉,把自己炸成飞灰。”
地下工坊在无光坊西头,一条巷子走到最深,推开石板就是。
工坊不大,四壁熏得发黑。正中一座石砌熔炉,炉底通着地火,火口拿铁板半掩着,火舌从缝里往外舔,把炉边的砖烤得发红。
墙上挂着一排打了一半的刀胚,锈连成一片。炉边还堆着一摞报废的胚子,早锈成一块了。
工坊主人是个开脉境的老铁匠,专给亡命徒打黑兵。他在这条巷子里守了四十年炉子,什么样的料都见过。
“租炉子一天两块中品灵石。”他伸出三根手指,“料你自己出,坏了不赔。”
谢玄把布包摊在案上。
包里是这几天的家当:七件从黑市上淘来的旧阵器残片,几块砸开的上古阵盘,一碗黑市摊上买的煞晶,还有那半截从小神官身上夺来的祭刀残片。
阵器一件一件摊开,大小不一,锈色也不一样。
最老的那件只剩半个角,刻上去的纹路还认得出是个锁阵。这些玩意儿在上城叫废品,在仙界叫阵胎。
主祭那柄骨刀的碎片没在这儿,那些碎片还散在外城祭台上,没人捡。
怀里那三块上品血晶他也没动,那是温养经脉用的,用一块少一块。
老铁匠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摇头。
“阵器是阵器,刀是刀。”他说,“阵器里那点灵气是死在一层壳里的,你把它熔了,灵气散了,铁也就废了。混在一起,什么都落不着。”
“熔了就知道了。”谢玄说。
“行。”
老铁匠把火口上的铁板掀开,“炉子归你,出了事别怪老朽。”
“多少年了,老朽头一回见人拿煞气当炉火。”他嘟囔了一句,还是把风门拉开了。
火一开,炉膛里的赤红往上窜。
地火是这一带最深的一股,寻常铁匠拿它打刀,一炉下来能出一把好胚。
谢玄站在炉前,右手虚按在炉心上方。
“地火太软。”他说。
老铁匠回过头。
“你说啥?”
“这火不够热。”
“咋,四十年的炉子没见过这个?”他抬手拍了拍炉壁。
谢玄把手抬起来。右臂那道血纹从手腕亮到肘弯,一线一线的光顺着指尖爬出去,在炉子上头撕开一道极窄的口子。
口子里往下垂的东西是黑的。
它一落下来,炉膛里的赤红就变了色。
先暗,再泛青,最后成了一团暗紫。炉边的砖当场裂了几块,砖缝里的灰被烤得往下淌。
“阴煞……”老铁匠往后退了两步,“你疯了?这东西引下来,老朽这间屋子的地脉都要塌!老朽守了这炉子四十年,头一回有人想把炉子带房子一起拆了。”
谢玄没理他。
他把案上那七件旧阵器一件一件推进炉里。
阵器落进火里没有声,外头那层壳先化了,里头封着的那点灵气刚要散,就被炉子里的暗紫裹住,压回残片上去。
老铁匠看到这一手,铁钳停在半空。他炼了四十年刀,只会顺着料性来。眼前这个人是在把料的性子掰过来用。
然后是阵盘,是煞晶,最后是那半截祭刀残片。
残片进炉的时候,刃上那道古血槽亮了一下。槽线先成了红色,接着发白,最后连那道槽的形状都软了。
断刃从炉里出来的时候,还是那半截。三寸血芒在刃口上吞吐,比先前沉了一层,锋芒收得住,伸出去也不散。
刃背上一道旧裂还在,是外城那夜崩出来的。他没去补它,也没打算补。
还是三寸。还是没形。
它离成型还差着一样东西,谢玄心里清楚。缺的这口气不在火上,在别处,那样东西在上城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