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那一踏的反劲,他在半空里又拔高了一截,一把攥住安科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别回头看底下。”他冲安科说了一句。
“跟上!”
黑鸢团的汉子借着守军阵型散开的缝,踩着翻倒的车厢和旗杆轮番跃起,一个接一个扑向铁栅。
几十道身影在火光里划过去,越过了那道三丈高的栅顶。栅上的倒刺挂着两个人,被同伴拽了下来,衣角留在刺上。
风声在耳边响。
跨过铁栅的那一刻,天绝关那边的喧嚣被隔在大半之外。头顶的号令一阵紧过一阵,全压在那个炸开的口子上,没人往铁栅这边看一眼。
谢玄松开手。
一群人稳稳落在一处潮湿的巷道里。
一个光脚的半大孩子从石屋后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
三十来号人一个没少,只是落地的时候两个崴了脚,一个被飞溅的碎石在额角开了道口子。
娜菲蹲下去看伤,把药箱摊在膝盖上。
“骨头没断,缝两针就行。”她说,“但是药不多了。”
“娘的,这地方比外城的粪坑还臭。”一个崴了脚的汉子扶着墙骂了一句。
“俺的脚崴了,走不了了。”另一个坐在地上,把靴子脱了一半。
谢玄亲手把最后两个拽过栅顶。落地那一下,右肋那道旧创狠狠抽了一记,他扶着墙站了半息,才把脸色压回去。
他把伤员交给娜菲,压低声音。
“进了这片地方,谁也别露刀。”
“这儿不归神庙管,也就等于没规矩,只有拳头。咱们是三十来张生面孔,最不该做的就是让人记住脸。”
“昨儿在外城我们还是掀了神庙的人,今儿就得缩着。”安科嘟囔了一句。
“先活着。”谢玄说。
“记住了。”娜菲低声应了一声,把药箱的背带又勒紧一格。
安科点头,反手把刀往里挪了挪,整个人退进墙根的阴影里。
谢玄抬眼扫了一圈。
这里的地脉走向、哪条巷子通哪儿、水从哪边来,他一无所知。
脚下这层烂泥是新的,说明常有人走;墙根的青苔只长在一侧,说明水从西边来。
这里没有传说里金碧辉煌的神殿,也没有干净的白玉街。入眼是污水横流的烂泥地,两侧挤满用废木板和破布搭起来的小石屋。
巷子顶上搭着晾衣的竹竿,衣裳全是补丁。有人蹲在门口劈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劈自己的。
上城的下层,城邦光鲜的那面底下,用来安置罪民、弃子,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的地方。
上头是给神官和贵族住的,有白玉道,有祭殿,有一日三巡的卫队;底下这条巷子,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个穿官袍的。
神庙的律法管不到这儿。
谢玄带着人往巷子深处走,拐过第二道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几位,留步。”黑暗里有人开口,声音很客气。
前头那片黑暗里,有几双眼睛亮了。
眼睛的主人没动,也没走,就那么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