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外城没有神庙。规矩就一条: 谁敢再把活人当牲口卖,老子砍他的脑袋。”
安科猛地抬头,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诺!”
长街那头有人喊了一声“俺们送大师”。喊声一片一片传开,跪着的人往下磕头。
有个老太太把手里半块饼往前送,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俺去给您备药!”人堆里有个妇人喊。
谢玄朝两边点了下头。
他没让人跪,也没让人送,就那么从长街中间过去。
娜菲咬着下唇上前一步,声音压低。
“大师,上城的护城大阵罩着整个内城核心,神卫又多。”
“您这经脉是拿气血硬压着的,压了快一夜。里头那几道裂口撑不到第二场硬仗。”
“您要是孤身去,撑不到阵前。”
“孤身?”
谢玄转过身,把断刃插回腰间的皮鞘。东边天上一层白,照着他半边脸。
“地方小庙,拆着没意思。要拆,就拆个大的。”
“走,去上城拆个大的。”
安科跳起来一挥手,几十个汉子齐齐拔刀,喊了一声。
“大师,俺们跟您去!”
“娘的,上城那帮人等着挨刀吧!”后头有人跟着喊。
有人从神庙厩里牵出缴获的军马。
“咋,怕我不带你们?”谢玄翻身上马,“外城的事办完再来,办不完就守着这四门。”
就在他要催马的刹那,怀里贴肉那截银簪突然烫起来,在衣襟底下震了一下。
嗡。
裂纹之间,一道极细的白光亮起来,那是梦月的本命阵纹。
一缕断续得几乎散掉的神念,隔着几百里虚空钻进他的识海。
“谢玄……”
“我,还活着。”
声音虚得像随时会断,那股清冷劲还是原来的。
跟着这缕神念一起过来的,还有一角残缺的阵纹,被拆得七零八落。
那是上城圣女院囚神大阵的一角生门死穴图。她被关在深处,硬是凭自己的阵法本事,从里头拆出了一道缺口。
谢玄勒住马,右手隔着衣衫按在那截发烫的簪子上,把那一角残阵一道一道刻进神识。
她还活着,她不光活着,还在等他去掀那座城。
马队踏碎长街上的血泊,往城门去了。几十个人没一个说话,只有马蹄声。
走到街口,谢玄把骨简和那一角残阵又过了一遍。
前一件是仇,后一件是路。
出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谢玄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外城最高的地方,如今只剩一圈黑。
城门口那面旗子还在烧,烧到一半倒了。
广场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城邦锦袍、腰悬青铜令符的中年文士从倒塌的石柱后闪出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焦尸,手抖着摸出一枚传讯玉符,在上头刻了一行小字。
“外庙已灭,主祭身死。逆贼已率众直扑上城圣女院。”
这条消息会比谢玄先到上城。
但名册上那个名字,划上去还是划掉,只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