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菲僵在原地。
“咋,愣着干什么?”谢玄掀起眼皮,“等着上头那根铁桩子把你串起来烤?”
娜菲打了个激灵,手脚飞快地动起来。
她抓出三钱腐心草叶,倒出半两青色的藤汁,又从布包底翻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灰白灵石渣,用石杵磨开。
“大师,混好了。”
她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一摊灰绿的稠水,气味刺鼻。
“接半碗存水倒进去。”
娜菲从木桩边接了半碗渗下来的水,倒进碗里。药液滋了一声,那股刺鼻的气味沉下去,成了一碗灰水。
地上摆着几张草席,上面躺着两个挂了彩的打手,伤口敷着黑乎乎的药泥。
安科凑过来:“大师,就这半碗烂草水,能挡那玩意儿?”
“挡?我什么时候要挡了?”
谢玄站起来,指了指头顶偏东的一根锈铁管。
“顺着这根排污管倒上去,药水会流到底座的生铁盘。倒完数三下,你们的神迹就没了。”
暗室里没人说话。
安科抢过碗,一脚蹬上木架,对着铁管缝把整碗灰水灌了进去。
一。
二。
三。
滋——
头顶传来一声轻响,像冷水泼进热油。石板缝里那几道幽蓝的光闪了两下,灭了。
谢玄本来算的是两息,结果那蓝光真的数到三那光才灭。
他记下这一处,没说话。
街面上没有警报,没有马蹄,没有弩机上弦的声音。
安科还保持着扒在木架上的姿势,嘴张着。
“俺的娘,真灭了?”一个打手小声问。
没人答他。
娜菲手里的石杵掉在地上,震惊直接写在了她的脸上。
她飞快的摸出怀里的羊皮纸和一根炭条,把刚才那三样分量一笔一笔记下来,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圈,添上"存水半碗"。
“不过是用藤汁的酸气蚀断它的地火引线,再拿灵石渣堵死气血回路。”
谢玄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坐回木椅。
“画阵的连五行相克都没弄明白,生门直接架在污水道上。对自己的阵法可真够自信的。”
“神迹?糊弄傻子罢了。”
噗通。
安科从木架上跳下来,双膝砸进泥里,额头往地上磕。
“大师!黑鸢团三十七条烂命,从今往后全凭大师驱使!刀山火海,眨一下眼,老子天打雷劈!”
身后的几个打手跟着跪了一地。有个年纪大的膝头砸在石子上,也没挪一下。
谢玄刚要开口,头顶又响了。
监视桩是灭了,但街面上的巡卫没撤。
一阵很沉的车轮声从长街那头过来,压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
暗室土墙上的油灯火苗跟着一跳一跳。
突然,谢玄怀里贴着皮肉的那支银簪,猛地热了一下。
“梦月!”
谢玄猛地站起身,看向墙角那个通街面的透气孔。
只见一队黑甲卫兵踏着整齐的步子,护着一辆两丈高的白骨囚车,从长街上慢慢过去。
囚车缠着粗黑铁链,车厢用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白骨车轮碾过的地方,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水。
街面上没有别的声音,连巡卫都停了脚,等它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