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旻之站在门口。
他侧着身,半边肩膀被走廊的光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薄薄一层皮下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柏旻之微微低着头。
声音太轻,今夏听不清内容,只能辨认出他的语调。
比高中时候柔和得多,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和。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今夏的呼吸压得很浅,后背贴着墙壁,墙面的凉意透过工装薄薄的布料渗进来,冷得她脊背微微绷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月牙印,痛意从掌心里漫上来,她才猛地回神,松开手,掌心一片潮热的汗。
今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柏旻之就住在对面。
可他是怎么知道岑舒安这个时候回来的?
是碰巧......还是他一直在等?
今夏想起方才进电梯的时候,对面701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异样。
701的门板后面,是不是有一双眼睛正贴着猫眼,把她们从电梯口到702门口这一小段路看得清清楚楚?
今夏的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不适。
她偏了偏头,从拐角的边缘再看过去。
柏旻之那双眼睛正看着岑舒安。
可岑舒安似乎什么都没察觉。
她站在门口,仰着脸跟柏旻之说话,姿态很随意,大概还懒洋洋地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理直气壮的随性。
今夏收回视线,重新靠回墙上。
柏旻之,高中转学来的同学。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班主任领着他走进教室。
他站在讲台边上,黑发垂在额前,肤色白得像是长久没见过太阳,五官却生得极好,眉眼清冷。
班主任让他自我介绍,他只说了名字,声音很低,然后就没什么话了,被安排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坐了一整个上午。
后来班里人慢慢发现,他不怎么跟人说话,看人的时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格外冷漠。
有女生试过跟他搭话,他抬眼看过去,神情漠然,看到人家自己讪讪地收了声。
久了就没人靠近了。
今夏对他向来敬而远之。
那种阴湿的,黏稠的,让人说不清哪里不对劲的感觉,今夏到现在都记得。
可方才他站在岑舒安面前的模样,跟高中时候判若两人。
装模作样吗?
今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和她倒是同类人。
只不过她藏的是穷和难堪,他藏的是什么?
门关上了。
今夏靠在拐角的墙壁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忽然又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上辈子,柏旻之似乎也出现过。
在那些模模糊糊的,蒙着雾的记忆里。
后来呢?
后来他似乎是自杀?
她记不清了。
那些画面像碎在水面上的倒影,伸手一捞就散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可今夏记得那种感觉,看见柏旻之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说不清的凉意从后背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