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位是假的,风水是假的,一笔一笔全出自汪藏海那支笔。”
“龙卧在假地上,人走的是死圈。它连定南北的针都使唤了。”
“哪是什么群龙坐。是困龙渊。”
“给我们这行后人挖的坑,蹲在坑底,等活人自己跳。”
他把罗盘盖拍上,拢进怀里,抬脚踹飞一块碎砖。砖片在殿里弹了三弹。
尾音砸在地上,像钉子。
吴天真眯起眼,把前后倒着捋了一遍。
“前殿空,后殿也空——全通了。这陪葬墓从头就是空架子。”
“谁肯给一桌空酒席摆满碗筷?”
他嘴唇动了动,嘴里那点口水忽然变得稀罕。
胖子打了个寒噤,嘀咕声低下去:“汪藏海。阴。阴进砖缝里了。”
华和尚脸白了,后颈出一层黏汗:“方位错到根上。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搜。”陈皮阿四的脸能滴出水,“翻遍这殿的每一块砖。”
“磁石杵在这,走千百遍,结局也是一条线。”
众人散开,拿军工铲沿四壁刮。铲刃蹭石头的动静像磨牙。
有人脚趾撞上砖棱,闷哼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殿里荡开,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光柱交错着犁了一遍又一遍。回拢时,每人手里都空着。
没有第二块磁石。
“师父,”华和尚拄着铲停在石龟前,“第二块寻不着。这一尊,怎么料理?”
陈皮阿四冷了一声。
“毁掉。砸不得——砸碎了一块大磁石变九百九十九块小磁石,针照样听它的。”
“烧。用邪火,把它内里的磁性烧断根。”
华和尚撸起袖口,弯腰去解腰上的火折子。棉芯叫汗捏得发软,再扯一下就能打出火星。
江澄咳了一声。
不重。刚好够满殿的人都听见。
所有动作停在半空。
那句话从每个人颅底浮上来:龟,别动。
“江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胖子压低嗓子。
江澄没答腔。
他弯腰捡起半块青砖,掂了掂,扬手,朝穹顶直直掷上去。
众人顺着那块砖回头。砖落回地面,顺带扯下来几根长条。
巴掌长,九节,每节背上嵌一粒绿点。
腿几乎和躯干齐长,两侧支支棱棱,像谁抖开一把细线。须子前后探着,落地还在拧,拧个没完。
一条虫子弹过潘子的鞋尖,顺着鞋带往上窜,快得像穿针,眨眼没了影。
潘子僵着不敢弯腰,先拿铲背去挑鞋带。
吴天真凑近半步,看清的那一瞬,脸上血色薄下去。
“墙串子。这东西能钻进人耳道,进去就不肯出。邪。”
胖子一身肉僵住,每块肥肉各自哆嗦。
“前殿鬼蛛,后殿墙串子。汪藏海写文章,句读都不肯给?”
他的脸随后白了,问题脱口砸向江澄——
“江爷,头顶上该不会全是……”
半句悬在空中,没人接。
头顶的黑暗里,有东西落下来了。
啪。啪嗒。啪嗒嗒。
三息之后,半个穹顶都在往下淌那种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