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到同一句话:方位定错一线,躺下的就是满屋子人。
华和尚的眼珠子突地跳了一下。
江澄伸手扣住百足龙浮雕,把它拧偏一点。掌心的肉贴上冰硬的门面,一推到底,不急半分。
咔嚓。咔嚓。
老朽的机括声隔着石缝磨过来,石门一点点让开。
没有落石。没有毒箭。
喜悦一张接一张爬上脸,众人鱼贯踏进那道口子。门槛高,每一步都得提膝。
燎酥的石皮悬在光柱里,像一层不散的灰雾,落在肩头也没人拍。
胖子殿后。脚跟刚过门槛,身后石门就合拢了,严实,不吭声,像咽下了什么。
他回手推了一把门扇。门纹丝不动,和石框长成了一体。
手电一支支拧开,几道光矛扎进殿里,四壁来回犁。
太干净。
一件陪葬的明器都没有,铜器的影子见不着。三张黑色雷纹盘龙石床横在殿心,再往外就剩空旷。
光贴着墙面扫过去。墙就是素石,连纹样都叫人刨平了。
脚步声在地上滚出回音,像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江澄在石床前停了半步。
停棺台。殓队抬椁入殿,先把棺搁在这上头。三张台,陪葬的不止一位主,亲眷也叫点了名。
吴天真拿光扫过台面,石床正中一圈磨亮的凹痕,像有什么沉东西在上头躺了几百年。
他的掌心出汗,手电的铁箍在手里打滑,攥了两次才攥稳。
石床后头,地面鼓出一块方石板。
两只人面鸟绕着台面转圈,各啄各的尾羽,喙尖连着喙尖,扣成一环。台面正中央,一幅太极八卦。
地宫的口子,他见过的,十有八九拿这路石板当盖。
“万奴老王八蛋!殿修得花里胡哨,肚里一粒米都不舍!”
胖子骂着,铁锹点地,一路点向石板。
吴天真拧眉截他:“这布局必有它的道理,别胡咧咧。”
“行行行,开了地宫见真章。空着的话,胖爷非把他骂醒。”
众人围拢过去。盗墓的这辈子走在骰盅边上,开盅那一掀,吃饭还是挨饿,全看这一下。
潘子把铲子抱在怀里,像抱一炉没点的香。殿里的呼吸声藏不住,一声比一声粗。
江澄没凑。
他仰头,盯着穹顶那片泡了墨的黑。黑看了太久,会叫人疑心它在一寸一寸往下鼓。
他的指腹搭上剑柄。
他记忆里,这墓里没有鬼蛛。
自打他踏进来,虫子冒出来了,凶兽冒出来了,诡计一截截往剧本外疯长。
黑暗里还有什么东西蹲着,看他们?
石板那边传来哐当一记。胖子的锹尖插进砖缝,陷进去半截。
他猫腰扒了两下,直起身,吼声撞上殿顶——
“江爷!起货了!”
后半截吼声没落下来。
满殿的脚同时钉住。砖缝里翻上来的动静,不是石头碰石头。
是闷的、湿的、贴着喉咙的一串低鸣。
低鸣响到一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