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官档上盖着京兆府大印,墨迹尚未干透。
沈清棠将官档折好收入袖中,走下京兆府的台阶。碧荷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姑娘,现在就去搬嫁妆?
现在就去。沈清棠脚步没停,拖一日,就多一日的变数。
她昨日已遣人去沈家借了八辆板车,此刻整整齐齐停在永安侯府侧门外。车夫都是沈家铺子里的老人,搬货利索,嘴也严实。
碧荷从袖中取出那份嫁妆清单——当年沈家陪嫁时一式三份,沈清棠手里这份保存得最完整。六万四千两白银、良田三百亩、铺面七间,外加首饰衣料、家具摆设,大大小小一百三十七项,逐项列明。
侧门开了,周安领着几个婆子迎出来,脸上挂着笑:夫人这是……
和离已毕,我来取嫁妆。沈清棠将清单展开,周管家,劳你开个方便。
周安的笑僵了一瞬,往旁边看了一眼——老夫人院里的小丫鬟正站在廊下,显然是来盯梢的。他搓了搓手:夫人,这事突然,库房那边还没收拾……
无妨,我带了人来搬,不劳侯府动手。
沈清棠回头一点头,八个车夫鱼贯而入。
第一趟搬出来的是六只樟木箱子,里头装的是四季衣料和绸缎。碧荷打开箱盖,对着清单逐件翻检。石青妆花缎两匹、湖蓝素绸四匹、月白提花锦三匹、绛紫织金缎一匹……一件件报出来,车夫拿麻绳扎紧了往板车上抬。
第三只箱子抬到一半卡住了门框,周安赶紧让人去开正门。沈清棠摆了摆手:不必,侧门够宽。她指了指门轴,把门槛卸了就是。
车夫三两下卸了门槛,箱子顺顺当当抬了过去。周安站在旁边,嘴张了张,到底没再吭声。
第二趟是首饰匣。碧荷端着红漆托盘出来,一样样打开核对:赤金点翠步摇一对、珍珠嵌宝钗两对、白玉镯四只、翡翠耳坠六副……
门口已经有人驻足。
这是在搬嫁妆?
听说永安侯府的和离了,今日来取陪嫁。
嚯,那得多少东西?光箱子就抬不完。
沈清棠没理会围观的人,目光落在清单上。第三趟该搬妆奁——黄花梨大妆奁一只,里头分三层,装着胭脂水粉和各色小件。
婆子抬出来的时候,妆奁的铜锁是开的。
碧荷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回头道:姑娘,里头少了东西。珊瑚手串和碧玉扳指不在。
沈清棠走过去,亲手翻了一遍——确实没有。
她转过身,看向周安:珊瑚手串一串,碧玉扳指一枚,清单上第七十三项和第七十四项。周管家,这两件在哪里?
周安额上冒了汗:这……小的实在不知,库房的东西向来是……
不知道?沈清棠声音不高,但侧门外站着的十几个路人全听见了,那我替你说。去年腊月二十六,老夫人说这两件东西好看,拿去赏玩,至今未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