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猪圈里蹲着百万钱
鲜于辅的靴底沾着马粪,走到阶下才收住脚。
“公子,草场上能跑的马,一匹一匹数下来,只剩几百。”
风把他甲叶子吹得叮当响。
“加上这几日拢来的骑手,凑一凑,一千上下。”
他伸手往腰上一按,铜扣“咔”地一声。
“新拨的那批,两边都钉了踏脚。人踩上去,腿不悬,稳当得多。”
说到踏脚,他眉梢挑起来,嗓门也松了。
这几天他在草场上来回,屁股不颠,脚也有处落,越跑越上瘾。
往后跟着公子出去挣个名头——这念头在舌根底下发甜。
刘和把马鞭搁到案角,指头在鞭柄上弹了两下。
“我还当一匹都剩不下。”
“这边胡人多不多?”
“羊毛那样的东西,收得上来吗?”
他下了台阶,走到栏边。一匹马正低头嚼草,鬃毛上结着旧汗渍。
“牵一匹过来。”
鲜于辅把缰绳递上去,顺手扶住马颈。
刘和把脚塞进铁环,踩着往上一提,脚底吃得实实在在。
马打了个响鼻,一股湿气喷到他袖口上。
“这东西谁打的?”
“叫匠人照着图样改的,先打了三十副。头一批硬,后一批软些。”
“骑手会使刀吗?”
“会使。就是没在阵上站过。”
“马上的功夫先磨出来。刀怎么落,我来定规矩。”
程绪把缰绳甩给随从,一抬腿从马背上翻下来,靴跟砸起一小撮土。
“公子要那物件做什么?”
“羊毛油性重,膻气冲鼻子,缝成褥子都嫌闷。”
“整张的皮子还成。单剩一把毛,塞灶里都嫌呛。”
“收着就是了。”刘和没往下解释。
程绪把话咽回去,鞭梢在地上划了个圈,圈又被他靴子踩乱。
刘和把鞭子横过来,在掌心敲。
“一文钱二斤,敞开收。”
“能收多少收多少。堆进仓里,等过了年再动。”
“猪呢?寻着几头了?”
程绪搓了搓指头上的油。
“蓟县地面,杀猪的铺子只两家。”
“养的人家倒不少,一家两三头,凑起来一百挂零。”
“板油攒了一百多斤——从猪背上片下来的,不是锅里熬的汤油。”
“这东西在市上比肉还抢手。”
“猪崽占一半。开春还能再落一窝。”
“屠户肯出手?”
“钱递上去就出。只是他们嫌麻烦,追着问收去做什么。”
“先别答话。银子放下,猪抬走。”
刘和扭过脸,看住鲜于辅。
“鲜于辅,你琢磨过没有——猪也能养出金山。”
鲜于辅喉咙里“咕”了一声。
养猪?他一个骑马的都尉,去跟猪打交道?
“公子……末将没学过这个。”
刘和笑出声,肩膀抖了一下。
“我有法子。叫猪吃得省,长得快,肉里那股臊味也去干净。”
“一头推到四百斤,五百斤,你算算换多少粮。”
“一处栏,养一千头。一年的进项,几十万钱打不住。”
“板油全数卖给本公子,一处栏又是几百万。”
“你手上办起四五处——鲜于氏往后还缺钱花?”
“栏往哪起?”
“城北那片荒地。离水近,风也穿得过去。”
鲜于辅耳朵里嗡嗡的。
鲜于氏算得上殷实。搁到真世家门前,连门槛都摸不着。
钱上差着十万八千里,势上更不必提。
这栏是公子的产业。交给谁办,就是要把谁往上抬。
算盘打的,是自己?
程绪蹲在一边,指甲刮着靴帮上的泥。
猪要是真没了臊味,百姓碗里先想到的就是它。
一头一年出四五百斤,一年就是上百万的流水。
价钱压得低些,吃肉的嘴反倒更多。
钱能把人逼得拿命去换,鸟也能为一口食钻进网里。不动心的是石头。
“没叫你自个儿去挑泔水。”
刘和把鞭子往案上一撂。
“手下那么些人,你分派下去。这是产业,不是差事。”
“跟着本公子,你们就是一个锅里舀饭的。”
“光叫你们卖命,好处全落到旁人怀里,那不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