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的香气混着糙米饭,在小小的农家院里飘了小半个时辰都没散去。
桌上的瓷碗早就空了,就连锅底那点沾着油星的汤汁,都被李秀云小心地刮出来,分给了眼巴巴望着的大丫和二丫。两个小丫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舔着,小脸蛋上沾着油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小月牙。
这是她们记事以来,第一次吃到这么香、这么腻、这么解馋的肉。
沈大川靠在墙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娘,这……这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了。”
“就一顿香?”林晚晚拿帕子擦了擦手,斜睨他一眼,“以前跟着老娘过日子,也没有把你给饿死,还好意思说?”
沈大川脸一红,挠了挠头,不敢接话。
原主那些磋磨儿女的事,桩桩件件都扎在人心上,他就算老实,也忘不掉那些饥寒交迫的日子。
沈二河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晚晚,语气里满是期待:“娘,咱们以后能不能经常做肉吃?十天半个月一回也行啊!”
“十天半个月?”林晚晚嗤笑一声,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你倒是会盘算!那人参就一株,卖的银子是死数,坐吃山空,用不了多久就得回到以前喝野菜汤的日子,你乐意?”
沈二河立刻垮了脸:“那、那也不能一直苦巴巴的吧……”
“苦不苦,不是靠嘴说的,是靠手干出来的。”林晚晚站起身,拍了拍衣襟,目光扫过院里站着的一大家子,“你们以为,我卖了人参,就是为了让你们顿顿吃肉、天天享福?”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是要让这个家,彻底站起来!”
沈三旺正靠在门框上打饱嗝,一副懒洋洋不想动弹的模样,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站起来……也不用这么急吧,好不容易吃顿好的,歇一天再忙活不行吗?”
话音刚落,林晚晚的目光就冷冷地射了过去。
“歇?”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是想等夜里下一场大雨,屋子漏得跟筛糠一样,被褥全湿透,蜷缩在角落里缩一夜,那时候你再歇?”
沈三旺被她看得一哆嗦,脖子一缩,半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前几天下雨,自己那间小破屋漏得根本没法睡,只能抱着脑袋在灶台边蹲了半宿。
林晚晚没再理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抬手指着那几间歪歪扭扭、屋顶发黑的土坯房。
“你们自己看看,这房子还能住人吗?
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风一吹就掉,下雨就漏;
院墙歪歪斜斜,随便来个人一推就能倒;屋里地面坑坑洼洼,潮气得能长出霉斑;
就连院门,都快散架了!
咱们现在手里有银子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家,彻彻底底翻修一遍!”
她一句话落下,一家人都愣住了。
以为娘是随便修一下就行,把屋顶的茅草铺一下,不漏雨就成呗,没想到要大修。
李秀云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娘,大修房子……那得花不少银子吧?咱们手里这点钱,够吗?”
“够,怎么不够。”林晚晚拍了拍腰间的钱袋,里面沉甸甸的银子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烫。“这次卖人参的银子,足够把房子修得结实牢靠,剩下的,还能留着做本钱、买粮食、添家当,再做点小买卖,不能坐吃山空吧。”
沈大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娘,咱们……咱们真的能住上不漏雨、不吹风的好房子?”
“怎么,不信你娘?娘这是手里钱不够,要是够还想要盖几间青砖瓦房呢”林晚晚挑眉。
“信!信!”沈大川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我这就去准备工具!斧头、镰刀、绳子,我全都找出来!”
“急什么。”林晚晚拦住他,“天黑了,先好好歇一夜,养足精神。明天天不亮,全家上下,一个都不准偷懒,全都动工修屋!”
她当场就把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半点不乱。
“大川,你力气最大,明天一早,带着二河、三旺上后山。挑最结实、最干燥的松木砍回来做梁,再把院角那堆青石全都搬过来。屋顶、院墙、屋柱,凡是坏了的,全都给我换新的、加固好!咱们家还有之前打的一些土坯,也用上”
沈大川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娘,放心!我一定把木料砍得扎扎实实的!”
“二河,你脑子活,嘴也利索,明天一早跟我去镇上。新茅草、粗麻绳,所有缺的东西,一样不落全都拉回来。敢给我偷懒耍滑、乱花银子,回来我饶不了你。”
沈二河眼睛一亮,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娘,您就瞧好吧!我保证一分冤枉钱都不花,东西买得又好又便宜!”
沈三旺一听没给自己安排什么轻巧活计,心里顿时有点发怵,小声试探:“娘,我……我也跟二哥去镇上?我帮着搬东西也行啊。”“你去镇上?”林晚晚冷笑一声,“你是去帮忙,还是去街上瞎晃、趁机偷懒?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她伸手一点:“你就跟着老大,扛木头、搬石头、和泥、砌墙,什么累干什么!什么时候把屋子修好了,什么时候再歇着!”
沈三旺苦着脸,却不敢反驳,只能蔫蔫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娘。”
“四柱。”林晚晚看向最小的儿子,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年纪小,重活干不了,就在家里帮你大嫂烧水、看顾大丫二丫,别乱跑,别给哥哥嫂子添乱。”
沈四柱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娘,我记住了!我一定看好侄女,帮大嫂烧火!”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儿媳身上。
“秀云、秋菊,你们两个在家负责做饭烧水。男人们在外面出力,你们就在家里把后勤管好。热水随时备着,午饭晚饭要准时,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
李秀云连忙屈膝应下:“儿媳明白,一定把家里打理好。”
吴秋菊心里虽然不太乐意干活,可在林晚晚的目光下,也只能跟着点头,不敢有半点异议。
分工一毕,林晚晚挥了挥手:“行了,今晚都早点歇着,谁也不准熬夜偷懒。明天,就是咱们沈家换新天的日子!”
一家人各自回屋,这一夜,整个沈家都没人睡得踏实。
不是因为不安,而是因为太期待。
第二天天还没亮,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鸡叫第一遍的时候,沈大川就已经爬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摸进柴房,把斧头磨得锃亮,绳子、扁担全都整理好,只等天色一亮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