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楼。
安防平台上的红点还在往下。
顾衡关掉对讲机以后,监控室一下静得只剩设备自己的低鸣。没人再开口。老周甚至把保温杯从桌上拿下来,轻轻放到脚边,生怕杯底磕出一点动静。
年轻保安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台已经关机的对讲机,脸色发白。
屏幕上,红点停在十一楼和十楼之间。
没再往下。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还是那个位置。
罗弦看了顾衡一眼,没出声,只用嘴型问了一句:
真是声音?
顾衡没有回答。
现在说“是”还太早。
他撕了张便签,在上面写:
声音出现后,目标会移动。
推过去。
罗弦看完,拿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不说话就安全?
顾衡把“安全”两个字直接划了。
下面只写了三个字。
不知道。
罗弦翻了个白眼。
这种时候还能翻白眼,顾衡有时候也挺佩服他。
几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耗了两分钟。
红点一直没动。
顾衡渐渐开始注意监控室里那些原本没人会在意的声音。
服务器风扇还在转。
墙角UPS一直发着低低的嗡鸣。
空调风口偶尔轻轻震一下。
这些声音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停过,可红点并没有反应。
也就是说,它不是听见什么都追。
至少,不是那么简单。
顾衡重新写下一行:
持续背景声:暂未观察到明显反应。
刚写完,身后突然响了一声。
吱。
轻得不能再轻。
年轻保安往后挪脚时,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一下。
监控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红点动了。
十楼。
九楼。
然后停住。
年轻保安脸一下白透了。
“我……”
才冒出一个字,顾衡已经一把捂住他的嘴。
晚了。
刚停下的红点再次移动。
八楼。
七楼。
这次速度比前面明显快了一截。
年轻保安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硬生生压轻了。
红点最后停在六楼。
监控室重新死寂。
又等了十几秒,顾衡才慢慢松手。
年轻保安拼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嘴闭得死死的。
罗弦把便签拖到面前,写:
它专门听人声?
顾衡摇了摇头。
鞋底那一下也让它动了。
所以不是只认说话声。
问题反而更麻烦。
它究竟在听什么?
音量?
突然出现的变化?
频率?
还是别的什么特征?
靠猜没意义。
得想办法试。
顾衡在便签上写:
需要一个离我们足够远的独立声源。
罗弦看完,眉毛一下抬起来。
他显然已经猜到顾衡想干什么,没写字,直接慢慢摇头。
意思很明确。
你别又作死。
顾衡没理他。
监控室平时有几部物业工作手机,其中一台就搁在桌角。黑域里没有蜂窝和Wi-Fi,但本地功能还能用,闹钟自然也不受影响。
顾衡拿起来,把按键震动和提示音全关掉,屏幕亮度拉到最低。
设定两分钟倒计时。
铃声音量只开到三分之一。
做完这些,他指了指大厅方向。
老周一看就懂了,头摇得比罗弦还快。
顾衡只好又写:
不主动测试,也只能等它自己下来。
老周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
最后闭了闭眼,一副认命的样子,抬手指向大厅东侧。
那边有一间小会议室,离监控室二十多米,中间隔着两道门。
位置倒是很合适。
顾衡拿着手机出去。
没人出声。
大厅安静得让人发毛。
玻璃门外依然能看见车在跑,偶尔有人经过,可整个城市还是一丁点声音都传不进来。人、车、灯光都在动,像一段被按掉音轨的录像。
顾衡走进东侧会议室,把手机放在桌子中央。
倒计时还剩一分二十多秒。
他没有把门关死,只留了一条缝。
真要有什么变化,监控室那边至少还能听见。
回来时,顾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踩实,避免鞋底和地面发生摩擦。
三个人一直看着他。
顾衡进门以后,罗弦把一张新便签推过来。
你是真不怕把它叫下来。
顾衡回了一句:
它本来就在下来。
写完,他看了眼倒计时。
四十三秒。
没人再动。
三十秒。
红点仍然停在六楼。
十五秒。
老周已经不看平台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东侧会议室的方向。
五。
四。
三。
二。
一。
大厅尽头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很普通的系统默认音乐。
顾衡只开了三分之一音量,又隔着二十多米,到监控室这边已经不算响,只剩一段模模糊糊的旋律。
可屏幕上的红点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秒动了。
五楼。
四楼。
三楼。
四个人谁都没眨眼。
两分钟前,这东西下楼的时候还接近正常人的步行速度。
现在不一样了。
它在加速。
从三楼到二楼,几组人体感应器几乎连成一片亮起。
罗弦脸色变了。
顾衡也皱起眉。
他们本来只想确认“声音能不能把它引开”。
没想到持续声源对它的刺激会这么强。
一楼。
红点出现。
大厅西侧的第一组人体感应器亮起。
紧接着第二组。
第三组。
它没有往监控室来。
方向非常明确。
东侧会议室。
铃声还在响。
红点沿着一楼大厅横向移动。
经过前台。
经过电梯口。
最后停在会议室门前。
顾衡直到这时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至少有一点可以先记下来。
这东西并不是只追“人”。
它追的是声音出现的位置。
或者更保守一点——
声音确实能让它改变移动方向。
会议室里的手机还在响。
十来秒后,铃声突然断了。
顾衡皱眉。
不是倒计时结束。
他设的是持续响铃,没人去碰,正常应该一直响下去。
安防平台上的红点也没有离开。
它还在会议室里。
一动不动。
罗弦写:
手机坏了?
顾衡摇头。
不知道。
大厅摄像头正好能看到会议室外的走廊。
画面里什么都没有。
门半开着。
灯还亮。
从视觉上看,一切都正常。
可会议室内部的人体感应器一直保持触发状态。
里面确实有东西。
十五秒。
三十秒。
红点仍然没动。
老周抹了把额头。
年轻保安明显松了口气,大概觉得只要那东西被困在东边,监控室至少暂时安全。
顾衡却越看越觉得不舒服。
如果它只是被铃声吸引过去,那声音停了以后,为什么不离开?
在等下一声?
还是在做别的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会议室里又响起了铃声。
四个人同时僵住。
还是刚才那首默认铃声。
但已经变了。
速度明显慢了,大概只有原来的七八成。
音调也往下掉了一截。
像一段录音被人故意拉长以后重新放出来。
铃声只响了四五秒就停了。
隔了一会儿。
又响。
再停。
第三次响起来时,顾衡终于听出了问题。
那已经不完全是铃声了。
旋律里混着别的东西。
像人声。
很轻。
第一遍听不清。
第二遍的时候,罗弦也听到了。
他猛地转头看顾衡。
第三遍。
那两个字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顾衡……”
有人在叫他。
声音从二十多米外那间会议室里传出来。
年轻保安下意识往那边看。
老周嘴唇动了一下,差点本能地应一声,幸好反应过来,硬生生忍住。
顾衡站着没动。
会议室里又叫了一遍。
“顾衡。”
这次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