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当然不会应。他伸手一把扯过桌上的黑笔,翻开登记册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昨夜保留下来的异常参数。可笔尖刚落,墨迹却像被什么吸住,顺着纸面往背面渗。陈九一怔,翻过册页,只见背面本该空白的地方,正慢慢浮出一扇极窄的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行细小的字:
入口不在正面。
他吸了口气,手指发紧。
门背面竟然真的有门。
“参数背面……就是这里?”陈九低声道。
老周没有回答,他像听见了更远处的声音,整个人僵在那里。陈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镜面里的长廊尽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站里的工作服,背对着镜头,肩膀一高一低,像刚从某个挤压过的入口里爬出来。最怪的是他手里还提着一只白色文件袋,文件袋上盖着一枚鲜红的章。
白表。
陈九心里一紧。那东西不是被劫持了,而是已经被送到了镜背后。
人影慢慢转身。
镜面里的脸一露出来,陈九呼吸顿住了。
那是他自己。
准确地说,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却比他更冷、更空的脸。对方眼白里布满细细的红线,像无数条被扯开的接口,嘴角却带着一种像系统提示一样平静的弧度。他抬起手,隔着镜子,轻轻点了点自己脚下的位置。
那里,原本该是长廊地砖的地方,出现了一块极旧的门牌底座。
门牌底座下面,刻着一串被磨得发亮的参数。
370。
陈九只觉得背脊一麻,瞬间明白过来。真正的入口不在门牌上,不在接口里,也不在白表那一层。它一直都在参数的背面,只是此前没人能看见。门牌负责给人看,接口负责给人连,白表负责给人认,而参数背面,才是门最初藏身的地方。
他一步踏到镜前,伸手按住冰冷镜面。
镜子没有弹回手,而是像水一样往里塌了一下。陈九的指尖刚碰到那层冷意,耳边便响起一声极轻的裂响,像某个锁在背面的位置被撬开了第一道缝。
下一秒,整面镜子里那条长廊猛地向前一推。
陈九眼前骤黑,耳边全是细碎的电流声。他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拽住,又从背面狠狠一扯,整个人几乎要被撕成两层。老周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可声音已经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纸。
等他重新看清时,自己已经不在仓库里。
脚下是冷硬的水泥地,头顶是一排惨白的灯,灯管里却没有电丝,只有一节节像骨节一样的黑线。前方是一扇没有门框的门,门上钉着那块反复失真的门牌,七码路 14 号。可门牌背面,却写着另一行字。
参数入口,三,七,零。
门缝里正缓缓渗出一张泛黄的签收单。
陈九弯腰捡起,单子上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一栏写着三个字。
他自己。
而在签收单最底下,一行被灰指压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正在慢慢显形:
“确认进入后,镜面将公开,授权先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