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货架最底层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节奏越来越急，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件货，而是有人在用骨头敲木板。陈九一步跨过去，拉开最底下那只空箱，箱内却没有包裹，只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签收页，页角沾着干掉的暗红色痕迹。

那张纸刚落进他手里，镜子里的黑点忽然扩大了一圈。

灰白格子下面，新的字一行行浮现出来。

“第二层证词包已对接节点。”

“节点确认后，将开放回滚权限预览。”

“预览权限不足，需补签白表。”

陈九的手猛地一顿。

白表。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他想起上一章里那份授权包边缘扫出来的一截空白，明明什么都没写，却偏偏压着一层极淡的印痕，像有人故意把某些内容刮掉，只留下纸面被覆盖过的伤口。那不是普通留白，那是给回滚用的白表位。

“原来在这儿。”林绾绾也看见了，声音发紧，“他们不是要你签收节点，是要你先把白表补进去。补完以后，谁都能回滚，回滚谁，由节点说了算。”

老梁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难看：“别碰白表。那玩意儿是空的，可空的东西最容易装东西。你一旦填了，就等于把自己的名字也填进去。”

陈九没说话，指腹却已经触到了那页签收单上的凹痕。

凹痕里有字。

极浅，极细，像是被人用钝针在纸背面一点点顶出来的。陈九把纸抬到灯下，眯着眼看，终于看清了那行字。

“节点若成，旧入口将被当场覆盖。”

他心里一震。

旧入口。

这四个字，几乎就是把他们之前所有的挣扎都重新钉了一遍。旧入口一旦覆盖，之前借着镜面、门牌、阴件打出来的那几条缝，全都会被重新抹平。那些靠“错投”维持着的线索、靠“失物”延续的线，都要被节点统一接管。

也就是说，今天校验通过之后，真正的变化不是多了一条路，而是有人要借着这条路，顺手把之前那条路彻底埋掉。

陈九刚要把纸翻过去，镜子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不是从镜面反光里生出来的虚影，而像是直接从后台格子里伸出来的，五指细长，掌心朝上，正对着他手里的签收单。

“签。”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来，轻得像在耳边磨刀，“节点已经通过校验。你现在有资格完成签收。”

陈九盯着那只手，眼皮一点点收紧。

“谁在那边？”

“你已经见过我。”那声音顿了顿，“或者说，你已经见过我留下的版本。”

林绾绾脸色骤变：“是上一个节点残留的接口声纹。”

老梁咬牙：“别听它扯。它想让你把白表补上。”

可陈九知道，镜子里那声音没有撒谎。它不是活人，也不是纯粹的鬼东西，更像某个权限残存下来的回声。之前那些不该出现的阴件，恐怕就是靠着这类回声一步步被送进站里的。如今校验结束，回声终于拿到了可以说话的资格。

而它要的，是这张纸。

倒计时只剩一分半。

陈九把签收单按在柜台上，抬眼看向镜子，声音平静得近乎冷：“你要我签收节点，可以。先告诉我，第二层证词里那个没写完的人名是谁。”

镜中的手停住了。

下一秒，灰白格子猛烈闪烁，像有无数条细线同时被扯紧。那只手慢慢收回去，镜面里浮现出一串被撕开的字迹，前半截清晰，后半截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

“签收人：陈——”

后面的字刚要显出来，整个站点忽然啪地一声，所有灯全灭了。

黑暗砸下来的一瞬，货架、卷闸门、柜台、墙镜，全都失去了轮廓，只剩终端屏幕上那点幽幽的蓝光，映着陈九半边脸。

而在那点蓝光里，新的系统提示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一字一字爬上屏幕。

“节点确认失败。”

“白表已自行启动。”

“回滚预备中。”

陈九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他看见柜台底下那张原本空着的白纸，正自己慢慢浮起边角，像有什么看不见的笔，已经开始在上面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