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
门外那人沉默片刻,伸手摘下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苍白得像长期不见日光,左眼下方却印着一枚淡红色的条形码,像是被什么旧式编号机打上去的。那人看着陈九,声音低得像从喉骨里磨出来。
“我以前也是这站的门牌核验员。”
陈九怔住。
“你们站里原来的门牌,不止挂过一个人。”那人说,“前一个核验员没活过反向校验,身份被门牌吞了,后面的记录才会一直空着。现在白表把旧节点写回来了,门牌开始找补缺口。它要么补上真实编号,要么补上你。”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门牌背面的校验字段忽然同时亮了一下,像无数只眼睛齐刷刷睁开。
陈九没有退。他知道这时候一退,门牌就会默认他畏检。于是他慢慢把白表摊开,按在分拣台上,按照刚刚浮出的提示,念出那串编号。
“七。”
门外没有动静。
“还是十七?”那年轻人盯着他,像在等一个只有门牌知道的答案。
陈九闭了闭眼,重新去看站牌,去看墙角旧漆剥落的位置,去看白表最底下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回滚痕迹。然后他忽然意识到,真正的问题不是编号到底是多少,而是这个门牌为什么会允许两个编号同时存在。
能同时存在的,只有一正一反。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正面是七,背面是十七。”
话音落下的刹那,后门铁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像有锁芯在内部翻开。玻璃门外那人脸色骤变,立刻后退半步,低声喝道:“别让它完成认定!”
可已经晚了。
门牌背面那一整片密密麻麻的字段,像被无形的手拽住,开始一行一行翻转。原本向外的编号被压进铁皮,另一套更深的字段浮出来,灰白发亮,最顶端赫然是一行权限提示:反向校验接口已接通,当前待验对象:站内持有人。
陈九只觉得掌心一麻,白表像活了一样,猛地从台面上弹起一角。他低头看去,白表空白处正缓慢长出新的内容,不是签收记录,也不是地址,而是一串被拆开的参数字段。
门牌背面,还连着别的东西。
不是终点。
是接口。
而且这接口,正在往更深处反查。
他刚意识到这一点,门外那年轻人忽然抬手砸向玻璃,嘴里急声道:“听着,反向校验不是让你证明自己是门牌持有人,是让门牌证明它自己没被人换过!一旦它查到自己是被改写的,下一步就会追溯改写源头,到时候查的就不是你,是站里最早那次补录!”
补录两个字一落,陈九脑中像被针猛扎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系统里那条无寄件人阴件的首条记录,想起白表回写时被他忽略掉的一个灰色编号,想起所有旧案里都被刻意抹平的一处空白。那些空白从来不是没有发生,而是被补录吞掉了。
门牌现在开始反向校验接口,追的就是这个源头。
门外那人的脸色比玻璃还白,声音已经压不住:“陈九,别让它查到站牌最初挂上去的那一天。那一天一旦被翻出来,整条线都会倒过来。”
陈九没回话,因为门牌背面最后一行字已经完全显出来了。
补录日期:明日两点整。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明日两点。
那正是下一批阴件自动生成的时间。
也是这接口真正要咬住的时间点。
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潮冷的纸灰味。陈九抬手按住门牌,指尖刚碰上铁皮,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极薄的东西在里面呼吸。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把它当成一块简单的门牌了。
它在等第二次确认。
而这一次,确认的不是编号,是谁在决定编号。
白表在台面上无风自翻,翻到最后一页时,页脚缓缓浮出一行新的提示,字迹细得像刀口刮出来的:
参数未读,门牌已验。
陈九盯着那行字,心里一瞬间明白了。
门牌开始反向校验接口,不是结束。
只是它已经替下一层门,先把门给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