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垂下眼皮,看着抵在胸口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没有染蔻丹,反而带着常年练武磨出的硬皮。
这女人,警惕性真特么高。
他往后缩了缩肩膀,顺势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花。
“女侠,你这眼神怪吓人的。”
萧砚搓了搓手上的油花,一脸无辜地撇撇嘴,“我就是个破产的江湖郎中。以前在乡下给人骟猪、看跌打损伤的。后来手艺不精,把村长家的牛给治死了,这才跑路来边境摆个烧烤摊混口饭吃。”
他摊开双手,把虎口那层薄茧亮出来,“这茧子,那是常年抓猪拿骟刀磨出来的,哪是什么兵器啊。”
燕如霜冷笑一声,手指没收回去。
“骟猪的郎中?能随手解了掺着断肠草的鹤顶红?”
她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萧砚脸上刮,“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哎,这话说的。久病成医嘛。”
萧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旁边的破木桶里舀了瓢凉水洗手。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谁还没点压箱底的保命绝活?你爱信不信。反正命给你捡回来了,粥你也喝了。养好了伤,赶紧走人。我这小本买卖,可经不起官府查户口。”
他说完,拎起空了的大海碗,掀开破布帘子走了出去。
燕如霜盯着他晃晃悠悠的背影。
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装。
接着装。
这男人身上那股子遇到生死危机时从容不迫的松弛感,绝对不是个普通郎中能有的。
她闭上眼,开始运转内力。
毒素虽然清了,但五脏六腑还是针扎一样的疼,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恢复巅峰。
只能先在这破地方窝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
燕如霜就这么在破柴房里住了下来。
萧砚也不管她。
每天按时端来一碗香得要命的小米粥,或者一盘撒了怪料的烤肉。
放下就走,绝不多说半句废话。
燕如霜暗中观察着他。
这男人每天除了烤肉、数铜板,就是躺在竹椅上逗那只胖橘猫。
懒得像没骨头一样,连街坊邻居的八卦都懒得听。
这天晌午。
黄沙镇的雪停了,太阳毒辣辣地照在泥泞的街道上。
燕如霜靠在门框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砰!”
萧砚的烤肉摊被人一脚踹翻。
几串刚烤好的羊肉掉进泥水里,发出刺啦的声响。
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穿着破皮袄,手里提着杀猪刀,大摇大摆地堵在摊子前。
领头的光头脸上横着一道刀疤,凶神恶煞地把刀往案板上一剁。
“姓萧的!这都大半个月了,保护费该交了吧?”
光头吐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羊肉,“这破镇子,没我们黑虎帮罩着,你这摊子早被要饭的抢光了!”
燕如霜在门后眯起眼睛。
她倒要看看,这个能一指破她爪风的男人,打算怎么对付这几个地痞。
是暴起杀人?还是露出马脚?
结果,让她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哎哟哟!几位爷,消消气,消消气!”
萧砚佝偻着腰,像个孙子一样满脸堆笑。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钱袋子,双手捧着递过去,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小本生意,最近天冷,实在没赚几个钱。这二两碎银子,各位爷拿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光头一把抢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不屑地嗤笑一声。
“算你识相!下个月翻倍,不然老子砸了你这破摊子!”
几个恶霸骂骂咧咧地走了。
萧砚不仅没生气。
还笑呵呵地弯腰去捡地上的肉串,用袖子擦了擦泥,扔给旁边流口水的野狗。
燕如霜气得胸口一阵起伏,伤口隐隐作痛。
废物!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软骨头!
她北雍的男儿,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给这种地痞流氓低头。
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会觉得这种怂包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夜幕降临。
黄沙镇静得只能听见风卷着雪沙打在窗户纸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