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手正有节奏地拍着大红襁褓。
空气里的檀香味突然淡了。
她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幽蓝色的光幕,硬生生砸进她的眼睛。
马皇后愣住了。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以为是被殿内的几百根红烛晃了眼。
但那蓝光没消失。
光幕里,一张挂着明黄幔帐的拔步床格外清晰。
床上躺着个孩子。
孩子正在痛苦地翻滚。
马皇后身子往前探了探。
等她看清那张脸时,呼吸猛地卡在嗓子眼。
“雄英?!”
马皇后嗓子劈了。
她死死盯着光幕。
大孙子原本白净的小脸,全是大大小小的紫红脓疱。
皮肉溃烂。
黄白色的脓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沾满了锦缎被面。
孩子用手乱抓,指甲缝里全是带血的肉丝。
凄惨的哭喊声穿透光幕,钻进马皇后的耳朵里。
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刀,在她心脏上用力绞了两圈。
“我的大孙子啊!”
马皇后眼泪瞬间决堤。
她一只手托着怀里的朱允烨,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凤椅的扶手。
用力太大。
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紫檀木上刮出难听的声响。
她身子一软,险些从凤椅上滑到地上。
“奶奶你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朱雄英吓坏了。
他不知道奶奶为什么突然看着半空大哭。
手里的金九连环掉在金砖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朱雄英跑过去,抱住马皇后的胳膊,用力摇晃。
“奶奶别哭,我不去抓蚂蚱了。”
马皇后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大孙子,又看着光幕里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她一把将朱雄英搂进怀里,死死抱住,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奉天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马皇后压抑的哭声,听不到一点杂音。
阶下。
胡惟庸趴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听到了皇后的哭声,却不敢抬头看一眼。
刚才皇上还是一副要杀人的阎王模样。
现在皇后又突然号啕大哭。
这大明朝最顶尖的一家子,到底在发什么疯?
旁边的赵庸牙齿疯狂打架。
上百名穿着绯色、青色官服的朝臣,像一群被抽掉脊梁骨的羊羔。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人敢喘大气。
朱标松开抱着的金箔盘龙柱。
他的四爪蟒袍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泡透了。
贴在肉上,凉飕飕的。
他觉得腿里灌了铅。
几步台阶,他走得跌跌撞撞。
鞋底磕在玉阶的边缘,差点一头栽倒。
朱标走到老朱面前。
“扑通”一声。
直直地跪在老朱脚下。
“爹!”
朱标声音打着颤。
他双手死死抓住老朱常服的下摆。
“不出巡了……江南绝不能去!”
朱标语无伦次。
脑子里全是视频里长子吐血惨死的画面。
“儿臣就在京城,哪也不去!雄英也不能出这应天府半步!”
老朱垂着眼皮,看着跪在脚下崩溃的儿子。
又转头看了一眼抱头痛哭的马皇后和满脸惊恐的朱雄英。
老朱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像拉满的硬弓,随时会绷断。
他明白了。
这仙家法宝,不止他一个人能看见。
只要是朱允烨的血亲长辈,情绪激动到一定地步,都能接入这道光幕。
刚才一家四口,全看了个真切。
那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