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四面八方的挤压感终于退去。
一记清脆的巴掌重重拍在屁股上。
朱允烨下意识张开嘴,肺部猛地灌入冷空气。
“哇——”
一声啼哭嘹亮地响彻房间。
视线还糊着一层厚厚的胎脂,什么都看不清。
但耳朵里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铜盆磕碰在木架上。
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踩在青砖上。
还有女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最要命的,是空气里的味道。
浓烈。
刺鼻。
直往鼻腔深处钻的铁锈味。
这是血的味道。
一双粗糙的手用细棉布将他裹紧。
那双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没抓住棉布。
“生了……生了!”
接生嬷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是个小皇孙!”
皇孙?
朱允烨脑子一懵。
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公司电脑前通宵敲代码。
心脏猛地抽疼了一下,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就是这幅光景了。
婴儿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只能奋力挥动着细小的胳膊。
还没等他弄明白这到底是哪朝哪代。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巨响。
“砰!”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门轴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冷风倒灌进来,吹得屋里的烛火疯狂摇晃。
来人跑得太急,根本没看脚下。
皮靴一脚绊在紫檀屏风的底座上。
“哐当——”
屏风摇晃倾斜,直接砸翻了旁边架子上的黄铜水盆。
一盆滚烫的水泼在地上,热气蒸腾。
水里透着骇人的红。
“太子殿下!”
门口的太监尖着嗓子扑过来阻拦。
“您不能进去啊!产房有血光,冲撞了您的贵体……”
“滚开!”
男人声音嘶哑,气息粗重。
他一脚踹开拦路的太监,大步跨过地上的血水洼。
太子?
朱允烨停止了挣扎。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试图让视线对焦。
床榻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脸色煞白,像一张没有生气的宣纸。
头发被汗水彻底浸透,一缕缕紧贴在脸颊上。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两名宫女端着铜盆从床边退下。
盆里全是被血浸透的纱布。
红得刺眼。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老头跪在床踏板前。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青砖地上已经印出了一小滩血迹。
“殿下……”老头牙齿疯狂打架,“太子妃她……她……”
男人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老头的官服衣领。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老头半提了起来。
乌纱帽滚落,砸在水坑里。
“说!太子妃到底怎么了!”
男人咬着后槽牙,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老头闭上眼,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血崩之症……来势太猛……”
“微臣连下了三副猛药,可药汁根本灌不进去啊!”
老头绝望地磕头。
“微臣无能,药石无医了。”
静。
屋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风吹动幔帐的细微声响。
男人僵住了。
他手上的力道一松。
老头瘫倒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可能。”
男人拼命摇头,后退了半步。
“太医院集齐了天下名医,怎么会无医?”
他猛地转身,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床沿。
“常氏,常氏你醒醒。”
他双手捧起女人冰凉的右手,死死贴在自己脸上。
女人费力地睁开眼。
目光涣散,没有焦距。
“殿下……”
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顾好……咱们的孩子。”
朱允烨躺在襁褓里,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常氏。血崩。
大明洪武十一年!
他穿成了大明太子朱标的嫡次子!
床上那个快要断气的女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女儿,太子妃常氏!
历史上的常氏,确实是生下嫡次子后死去的。
史书上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
但现在身历其境,朱允烨才真切感受到这种绝望。
这哪里是产后病逝,这分明是难产大出血!
朱允烨急了。
不能死啊!
亲妈要是就这么死了,东宫的格局就全变了。
那个阴险毒辣的侧妃吕氏,绝对会趁机上位。
吕氏一旦成了正牌太子妃。
她生的儿子朱允炆,就会变成名正言顺的嫡子。
到时候,自己和大哥朱雄英,在这深宫里哪还有活路?
朱允炆那个伪善的家伙,未来可是会逼死亲叔叔的狠角色!
太医院这帮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