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4月20日,葡萄牙皇家邮轮“葡萄牙人号”上。
瓦斯康塞洛斯的战报送到里斯本之后不到一个月,卡洛斯在王宫书房做了决定——
亲自去巴西。
卡洛斯对里贝罗说远征结束了,仗打完了,但如果他不在第一时间站在里约热内卢的地面上,巴西的治理框架就无法真正从远征军司令部的临时军管过渡到王室枢密院主导的文治体系。
佩德罗二世的授权文件已经在枢密院档案室锁了将近两个月,上面签字和玺印齐全,但文件本身不能代替国王本人出现在巴西的土地上。
里贝罗留在里斯本主持内阁日常事务,费雷拉负责管账,科蒂尼奥盯着瓦斯科·达·伽马号返航后的锅炉换装方案,卡洛斯带了阿尔梅达、两名枢密院秘书和一小支王室卫队登上了“葡萄牙人号”。
卡洛斯在舷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摊着瓦斯康塞洛斯的战报和海军参谋部的舰艇状况评估表,这两份文件他已经在航行途中反复翻看了不下十遍。阿尔梅达坐在对面,面前摆着速记本和几份刚从里约发来的港口恢复通航的初步统计。
“阿尔梅达,你看一下战报里关于瓦斯科·达·伽马号的段落。”
卡洛斯用手指敲了一下评估表,“远征军打赢了,但旗舰差点沉在海湾里。
帝国海军当前唯一具备远洋作战能力的四艘巡洋舰都已经接近维修窗口,瓦斯科·达·伽马号的锅炉前壁需要彻底更换。这不是一艘船的问题——这是整个海军战略的问题。
如果帝国不能在五年内建成至少一艘全新建造的主力舰,下一次跨洋作战将面临比瓜纳巴拉湾更大的风险。
科蒂尼奥在评估表末尾写了一句‘建议立即着手筹备新一代国产主力舰的建造,以本土船厂为基础,引进英国高锰钢板配方和纽卡斯尔最新批次的锅炉钢材。’”
“陛下,海军参谋部的维修费用估算。瓦斯科·达·伽马号锅炉换装约需两万三千英镑,四艘巡洋舰轮机维修和更换磨损部件合计约一万八千英镑。
采购纽卡斯尔最新批次的锅炉钢板并引进高锰钢配方专利以装备新建船厂的生产线,初期投资约需六万英镑。总计大约是十万一千英镑。
这笔钱如果从王室财产局的特别调拨款里出,需要分两到三个财年分摊。但费雷拉大臣临行前提醒过——如果未来两年里亚尔汇率因为银行危机出现波动,进口锅炉钢材的成本还会上升大约一成到一成半。”
“所以新锅炉钢板必须尽早下单。趁劳合社还在重新评估巴西航线的战争风险保费之前,先把纽卡斯尔的货订下来,免得赶上钢材涨价和保费下调之间的空窗期。”
卡洛斯把评估表翻到最后一页,“护卫舰队结构的问题更根本。巴西战役暴露的不是一艘铁甲舰的老化,而是一个舰种断层——我们只有四艘巡洋舰和一艘随时可能趴窝的旧铁甲舰。
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吨位的舰艇。新一代主力舰的吨位不应低于八千吨,航速至少要比共和国现存残舰快三节,否则下一次瓜纳巴拉湾的炮台指挥官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投降了。
具体设计等到回国以后招标准备,由里斯本船舶工程研究院联合阿姆斯特朗顾问团一起推进。”
“您回国之前需要我先发一份预备通知给科蒂尼奥吗?”
“今晚就发。让他先把纽卡斯尔锅炉钢板的库存排期表整理出来,船厂那边同时启动三百米船坞的选址勘测,我们回国后第一件事不是吃一顿庆功宴,是把海军重建的第一块砖砌下去。”
卡洛斯说完倒了一杯水,没有再回头翻看那几页已经快被翻烂的战报。阿尔梅达把空了的杯子拿到旁边的小桌上,顺手拿起费雷拉托人从里斯本寄来的预算参考资料搁在草稿夹子上。
“阿尔梅达,巴西方面的治理框架,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阿尔梅达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翻开了速记本。“巴西帝国在1889年以前有二十个省,各省有自己的省议会和省长。
共和国期间,丰塞卡用军人州长取代了民选省长,同时解散了省议会。现在共和国的州长们要么出逃,要么被撤职,各省的省议会处于瘫痪状态。
问题有两种解决方式——直接恢复帝制时期的省长任命制,或者让各省自治过渡。前一种方式快捷,但圣保罗和米纳斯吉拉斯的咖啡寡头不会接受被动的旧官帽——他们在封锁期间至少名义上保持了中立,现在最怕的就是关税恢复以后又被排除在省内的人事权之外。”
“不是快捷不快捷的问题。直接恢复旧制会把中立派推到我们的对立面。这批人在封锁期间没帮丰塞卡,但也没帮我们——他们坐在仓库里等了九周,等到咖啡豆堆到天花板才派代表登舰谈判。
他们不是在表忠心,是在等谁来恢复他们的出口通道。现在出口通道是我们给的,他们不会反对我们。但如果我们一上来就撤掉他们派往省议会的名额,他们会把账本锁进保险柜,等着下一次政局波动再决定站队。”
阿尔梅达在速记本上记了几笔,问:“摄政委员会的方案,您初步设想由谁组成?”
“在里约热内卢设立一个摄政委员会,由王室枢密院直接任命,负责监督各省的行政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