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急电之后,巴西的消息开始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每隔半天就有新的电报从里约热内卢发出,经由累西腓或直接通过大西洋电缆传到里斯本。到第四天,卡洛斯已经在桌上排开了十几份电文。
最新的一份来自巴西帝国海军上将若阿金·德·索萨。电报措辞简洁但信息量很大:佩德罗二世已经被共和派从皇宫转移到了城郊的一座庄园,行动受限但并未受到人身威胁。丰塞卡派了一个连的步兵看守他,名义上是“保护前皇室成员的安全”。
帝国海军主力舰仍然停泊在瓜纳巴拉湾,索萨本人拒绝向共和国宣誓效忠,但目前也没有采取任何主动行动。
“索萨在等。”卡洛斯对里贝罗说,“他在等我们先动手,或者等我们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
“信号可以给他。”里贝罗说,“问题是丰塞卡接下来会怎么做。如果他把佩德罗二世驱逐出境,陛下——”
“他会的。”卡洛斯说,“丰塞卡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的舰队,是他自己的后方。佩德罗二世留在巴西一天,保皇派就有一个活的旗帜。丰塞卡不可能长期容忍这个人在里约近郊住着。”
“驱逐到哪儿?”
“欧洲。”卡洛斯拿起另一份电文,那是从法国驻里约领事馆转来的。
佩德罗二世在软禁中通过侍从递出了一句话,用的是葡萄牙语和法语两种文字,大意是请求欧洲的王室给予庇护。原文提到了巴黎、维也纳和里斯本三个名字。
“他提了里斯本。”里贝罗说,“但里斯本不是他唯一的选择。如果法国或者奥地利抢先表态,他可能就去巴黎或者维也纳了。”
“他可以去巴黎。”卡洛斯说,“但不能在巴黎公开反对我们。或者说,不管他去哪儿,他必须公开声明支持葡萄牙对巴西的干预。”
里贝罗沉默了两秒。“陛下想让他发表一份声明?”
“不是声明。是诏书。”卡洛斯纠正道,“佩德罗二世在位四十九年,就算被软禁了,他仍然是布拉干萨家族的族长。只要他签署一份文件,宣布他本人不支持共和国、并授权葡萄牙的王室代为处理巴西皇位的继承问题,我们在国际法上就多了一张最硬的牌。”
“如果他要求我们承诺在战后恢复他本人的皇位呢?”
“承诺可以给。写进条约附件里。”卡洛斯说,“但具体条款在战后要重新谈。我们不能在仗还没打完的时候就自己把战后安排锁死。”
“他如果看穿了这一点呢?”
“他不需要看穿。他已经七十三岁了,被囚禁在郊外的一座庄园里,手里连一队可以调动的卫兵都没有。”卡洛斯拿起桌上的一份空白电文纸,“但他还有我们。他会选择我们。”
他用钢笔在纸上拟了一份回电的要点。回电不是直接发给佩德罗二世,那会经过共和国政府的电报局,被截获的概率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