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深处。
林川悬浮在距离那截蛇鳞铜索十几米外的地方。
周围的水流依然浑浊不堪,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泥沙瀑布虽然停歇,但细微的悬浮物依旧像浓雾一样笼罩着整片海域。
潮井最深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连环沉响,已经彻底消失。
深海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反而比刚才的巨响更让人头皮发麻。
打捞船的驾驶舱里,老宋死死抓着通讯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林老板!林祖宗!”
老宋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传进林川的耳朵里,带着极其明显的颤音。
“别碰了!那玩意儿底下绝对连着要命的东西!”
“刚才那动静,我在这上面听着船底都在抖!”
“咱们赶紧上来吧,这地方真不是人能待的!”
老宋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他在这片海域跑了半辈子船,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水下机关。
随便拉一根线头,就能把整片深海的底流给搅翻。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老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视网膜上那块全息光幕。
系统标记的微弱蓝光,正指向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断崖外缘。
那里有一堆塌歪的黑石。
水流在那片区域折射出了极其规整的人工干预痕迹。
回标架。
这三个字在林川的脑海中飞速转动。
“老宋,稳住绞盘。”
林川的声音极其冷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拉那根铜索了。”
“但我现在还不能上去。”
听到林川的话,指挥中心里的陈建国猛地攥紧了拳头。
“林川,你还要干什么?”陈建国对着专线麦克风沉声问道。
“刚才的水文数据反馈极其危险,军方的外围舰队已经探测到了深海次声波的异常波动。”
“如果底下的配重彻底失控,引发海底滑坡,你连十秒钟的逃生时间都没有。”
林川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陈局,齐老刚才说得对。”
“大明内府的水文官,绝不可能留下让人用蛮力扯断的破绽。”
“既然这是一套横跨深渊的系标系统。”
“那他们当年把标放进潮里,就一定有办法把标收回来。”
林川一边说着,一边调整潜水服的配重。
“放标靠重力。”
“收标,靠的绝对是机关。”
话音刚落,林川双腿猛地一蹬。
他没有往下潜,也没有往上浮。
而是顺着潮井边缘那条极其狭窄的缓流带,贴着海底的岩层,向侧方快速游去。
探照灯的光束在浑浊的海水中劈开一条光路。
直播间里的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以为林川刚才经历了生死一瞬,肯定会选择撤退。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在水下直接换了方向。
“他要去哪?”
“不是说不拉了吗?怎么还在往下摸?”
“这胆子是用钛合金打的吧?刚才那动静换我早尿裤子了!”
林川根本不理会弹幕的惊呼。
他游得极稳。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在深海高压下,他硬是用了足足三分钟才游到。
前方,就是那堆塌歪的黑石。
这些黑石极其巨大,每一块都有半人多高,杂乱无章地堆叠在潮井外缘的缓坡上。
从表面上看,这就是海底极其普通的岩层塌方。
但林川脑海中的系统蓝光,却死死锁定在这些黑石的后方。
林川停下身形,将探照灯挂在胸前的锁扣上。
他伸出戴着重型防割手套的双手,直接插进黑石缝隙里的厚重海泥中。
“噗嗤。”
海泥极其黏稠。
林川用力向外扒拉。
一捧又一捧漆黑的淤泥被他强行挖开。
水流瞬间变得更加浑浊。
但林川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挖到第五下的时候。
林川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坚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那种粗糙的质感。
而是带着一种极其规整的弧度。
林川眼神一凝,双手同时发力,顺着那个弧度猛地向外一掀。
“哗啦!”
一大块结块的海泥被彻底掀翻。
探照灯的光束瞬间打了过去。
指挥中心里,齐老原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当看清屏幕上露出的那个东西时。
齐老整个人就像是被通了高压电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这是……”
齐老的眼睛瞪得死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在林川挖开的泥坑里。
露出了一个半埋在砂层下的木铁混构件。
那是一个极其粗壮的斜压木臂。
木臂的材质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在海底泡了数百年,不仅没有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铁黑色。
而在木臂的顶端。
死死卡着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的包铜转轮!
转轮的外圈,包裹着一层极厚的防腐青铜皮。
虽然上面长满了海里的小型附着物,但那极其精密的设计感,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工业美感。
林川伸手摸上那个包铜转轮。
金属的冰冷质感透过手套传了过来。
在转轮的内侧凹槽里,林川摸到了极其明显的绳索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