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之外传来三下轻柔叩响,艾琳清润的嗓音隔着门板缓缓响起:
“女侯爵,福尔摩斯男爵,是艾琳。前来禀报阿玛兰斯 Amaranth 会所婚宴场地的接洽事宜。”
艾琳立在门外安静等候,片刻过后,屋内传来男爵清冷的嗓音:“知道了,进来吧。”
艾琳推门缓步走入客厅,一眼便看见女侯爵与男爵亲昵依偎在天鹅绒沙发上,她立刻垂下眼眸不敢直视,躬身行礼之后才轻声禀报:
“女侯爵,福尔摩斯先生,会所管事差人送来信函,希望敲定花艺风格与餐桌布置方案,方便工匠提前进场装点。”
她双手奉上会所的布置问询清单,方才稍稍抬眼,目光无意间落在伊莎贝拉色泽红润的唇上,脸颊骤然一热,连忙飞快收回视线。
伊莎贝拉捕捉到艾琳细微的神情变化,窘迫得脚尖不自觉绷紧,几乎想要避开视线,表面却依旧神色从容,伸手去接那份清单。
酿成这场窘迫的罪魁祸首,却全然若无其事,神态坦然地凑上前,佯装要一同审阅清单。羞赧的伊莎贝拉抬手,直接将整张清单塞进了詹姆斯怀里。
詹姆斯指尖轻点纸面会场花艺一栏,目光淡淡扫过会所推荐的寻常花木,语气从容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预谋:
“贝拉,我记得你素来偏爱培植珍稀兰草。
早在数月前,我便托人通过殖民地贸易线,提前预定了一批南美极品兰花。
这批花早已抵达伦敦,安置在专属暖房,有专人日日恒温侍弄、精细养护,如今花期正好。原本打算悄悄铺满阿玛兰斯回廊,给你一个惊喜。”
“南美兰花?!”
伊莎贝拉猛地抬眼,微微瞪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她从未想过,一向行事审慎的詹姆斯,竟然没有考虑规避朝野议论,会提前数月、瞒着所有人,为婚礼,重金跨洋订购最奢侈、最珍稀的南美名兰。
要知道往返远洋航程就要将近三个月,再加上远赴南美雨林寻访良种、筛选驯化的时日,从头到尾筹备下来足足要半年之久。
“至少半年之久……”伊莎贝拉失神地喃喃自语,嘴唇蠕动几下,却没有出声。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一旁躬身而立的艾琳,在心里默默补完后半句:那时詹姆斯甚至还没有开口求婚。若是自己没有答应他的求婚,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呢?
伊莎贝拉压下心底的震动,仰头看向身旁,深情却又运筹帷幄的男人,低声建议:
“詹姆斯,兰花铺满回廊,这场景必然美不胜收,却也太过招摇奢侈。”
她借着清单的遮挡,握住他的手掌,温柔开口:“不如我们选几盆最特别的,摆放在会场中央帷幕下。这样既能展现你外交大臣的手腕,也不会被盯着你的政敌们借机弹劾。”
“至于剩下的兰花,不知道亲爱的男爵愿不愿意送给你亲爱的未婚妻,我保证会尽心尽力照顾好你的心意。”
詹姆斯掌心缓缓收紧,牢牢回握住她的手,心底愈发柔软。
他当然知晓,现下伦敦上流圈子里,想要得到一株鲜活盛放的南美卡特兰,不仅要花费不菲金镑,还需要靠着层层人脉漫长等候。
他何尝不清楚大肆陈设名贵兰花极易招来非议、惹上麻烦。
可在他心中,伊莎贝拉独一无二,值得一场独一无二的婚礼。最初决意搜罗大批卡特兰铺满回廊,除了想赠予她罕见的浪漫,还有一层未曾宣之于口的私心——
他想要用绚烂盛放的卡特兰,彻底取代塞缪尔从前送给她的那盆仙履兰,悄悄抹去旁人留在她过往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