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跟着引路内监往慈宁宫走。
慈宁宫在坤宁宫西侧,比坤宁宫更僻静,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冬天落了叶,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殿门敞着,里面点着檀香。
沈清辞跨进门槛。
慈宁宫正殿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穿一袭青碧色衣裙,站在一棵海棠树下,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那女子的脖子上,挂着一枚玉扣。
青白玉扣,暗纹盘绕。
与沈清辞胸口贴着的这枚,一模一样。
沈清辞站在画前,整个人定住了。
那是她娘。
年轻时的秦氏。
“像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
沈清辞转过头。
太后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满头银丝挽成圆髻,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着沈清辞,笑了笑。
“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跪在本宫面前。”
太后顿了顿。
“求本宫饶你一命。”
“现在,你又跪在这里。”
沈清辞跪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与方才坤宁宫外的青石板一样冷。
她抬头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比你娘聪明。”太后说,“可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沈清辞没有接话。
“起来吧。”太后摆了摆手,“本宫老了,没那么多规矩。”
沈清辞站起来。
太后指了指对面一张绣墩。
“坐。”
沈清辞坐下。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取了侯府的东西?”
“取了。”
“知道那是什么吗?”
“传国玉玺。”
太后点了点头。
“你娘当年把玉玺藏在太和殿下面,是为了保你一命。”太后说,“她知道赵氏容不下你,知道你在沈家活不长。所以她跟本宫做了交易。”
“什么交易?”
“她把玉玺给本宫,本宫护你平安。”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可我娘还是死了。”
太后沉默了一息。
“本宫护不住她。”太后说,“那时候本宫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赵氏动手太快,本宫来不及。”
“所以你眼睁睁看着她死。”
太后没有否认。
“你恨本宫?”
沈清辞看着她。
“不恨。”她说,“太后护了我十八年,我娘用玉玺换的,是这十八年。”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苦涩。
“你娘当年也这么跟本宫说话。”太后说,“她说,她不恨本宫,她只求本宫护你到十八岁。”
“十八岁之后呢?”
“之后,看你的命。”
沈清辞站起来。
“太后娘娘。”她开口,“皇后换了旨意,要拿我入宫谢恩,然后嫁进侯府。这道旨意,太后知道吗?”
太后看着她。
“知道。”
“太后要拦吗?”
太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开口。
“本宫不拦。”
沈清辞的心沉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娘的仇,还没报。”太后一字一字,“赵氏只是棋子,赵氏背后的那个人,还在宫里。”
沈清辞看着她。
“谁?”
太后没有回答。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墙上那幅画。
“你娘脖子上的玉扣,跟你的是一样的。”
“可你娘那枚玉扣里,藏着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太后看着她,目光沉沉。
“你娘的遗书。”
沈清辞浑身一震。
“她写给你的。”太后说,“就藏在画后面。”
沈清辞转过身,快步走到画前。
她伸手将画摘下。
画后面,墙上嵌着一块活动的青砖。
她将青砖抽出来。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锦囊。
与昨夜沈老爷给她的那只一模一样。
沈清辞打开锦囊。
里面是一张叠得极小的纸。
她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她娘的笔迹。
“清辞,别信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