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的头磕在地砖上,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的皮磕破了,血渗出来,糊在青砖上。
沈清辞看着她。
这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女人,跟那个站在正厅里逼她替嫁的赵氏,是同一个人。
跟那个把哑药端到她面前、笑着说“安神汤”的赵氏,也是同一个人。
“母亲。”沈清辞开口。
赵氏抬起头,满脸是泪,额头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您当年踩死三个庶女的时候,”沈清辞一字一字,“可曾想过自己也有跪庶女的一天?”
赵氏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说什么——”
“第一个,十三岁那年推下台阶的庶妹,断了脖子。”沈清辞说,“第二个,十六岁那年给嫡姐安胎药里加红花的,一尸两命。”
赵氏浑身发抖。
“第三个,十九岁那年勒死的妾室,刚生完孩子,连月子都没出。”
沈清辞蹲下来,平视赵氏的眼睛。
“母亲,你手腕上的三道疤,每一道我都认得。”
赵氏猛地捂住左腕。
“你——”
“我娘死在你手里,是第四道。”沈清辞站起来,“但你没想到,第四道疤的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赵氏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嚎。
她扑上来要抓沈清辞的脸。
沈清辞侧身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
赵氏吃痛,整个人被扭得转过身去,脸朝下按在地上。
沈清辞膝盖顶住她的后背,将她死死压住。
赵氏挣扎着,咒骂着,哭嚎着。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拖着赵氏,一步步挪到桌前。
秦氏的牌位就摆在桌上。
黑漆楷书,“沈门秦氏之位”。
沈清辞按住赵氏的头,对着牌位,用力磕下去。
砰。
赵氏的额头撞在桌沿上,血溅出来,落在牌位上。
砰。
第二下。
“你欠我娘的。”
砰。
第三下。
“你欠那三个庶女的。”
沈清辞松开手,退后一步。
赵氏瘫在地上,额头血肉模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只剩喘息的份。
“从今往后。”沈清辞低头看着她,“你跪的人,是我娘。”
赵氏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砖,指甲翻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那双眼睛里,恨意、恐惧、不甘、绝望,混在一起,像一锅烧糊了的药。
沈清辞转过身,不再看她。
“春桃。”她喊了一声。
春桃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赵氏,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送夫人回正院。”
春桃喊了两个粗使婆子把赵氏架走了。
偏院的门重新关上。
沈清辞走到桌前,拿起秦氏的牌位,用袖子擦掉上面的血迹。
“娘。”她轻声开口,“这一下,是头一笔。”
她把牌位放回桌上,坐下来。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爆竹声零零星星响着,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
大年初一,沈家这个年,过得像一场葬礼。
沈清辞闭上眼。
玉扣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明天侯府还会来人。
族老们还在等她的答复。
但至少今夜,赵氏跪过了。
跪在她娘的牌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