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什么?”沈清辞问。
“赵夫人找过我了。”沈清荷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但没有掉泪,“她说,若姐姐不肯嫁,就让我替。”
沈清辞攥紧了书册。
赵氏果然做了两手准备。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沈清荷说,“姐姐在正厅掀桌之后。”
沈清辞闭了闭眼。
她掀桌,赵氏就换人。
沈清瑶不嫁,沈清辞不嫁,那就把最小的庶女推出去。
反正沈家不缺庶女。
“姐姐。”沈清荷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怕嫁。但我怕嫁过去连三天都活不过。”
她抬起手腕,露出细瘦的胳膊。
“我身子比姐姐还弱,风一吹就倒。冲喜若是不成,侯府不会让我活着出来。”
沈清辞看着那截手腕,上面冻疮叠着冻疮,青紫斑驳。
她伸手,把沈清荷的袖子放下来,盖住那些伤痕。
“书我收下了。”她说,“你回去,今晚的事谁也别提。”
沈清荷点头,转身要走。
“清荷。”沈清辞叫住她。
小姑娘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为什么信我?”
沈清荷侧过半张脸,烛火映着她的侧颊,忽明忽暗。
“我不信姐姐。”她说,“我只是没别的路可走。”
她拉开门,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门关上,风雪声重新涌进来。
沈清辞坐回灯下,重新翻开那本医书。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末页空白处,有人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
“秦氏女得此术,非为救人,乃为活命。后世子孙若见此书,切记——玉扣为引,血脉为媒。”
沈清辞猛地将书合上。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玉扣烫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玉扣为引。
血脉为媒。
她想起前世临死时玉扣发烫的感觉,想起重生后玉扣两次回应她。
这不是巧合。
母亲留给她两样东西,一枚玉扣,一本医书。
一个让她重生,一个让她活命。
可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沈门秦氏”又是什么来历?
沈清辞将医书贴身藏好,躺在被窝里,睁眼望着漆黑的屋顶。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簌簌地落在破窗纸上。
她忽然想起沈清荷临走时的背影,瘦小,单薄,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十一岁的小姑娘,懂得在夹缝里找活路。
比她当年强。
沈清辞翻了个身,把玉扣和医书一左一右贴在胸口。
春桃在隔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夜还很长。
但她知道,从今夜起,她多了一个盟友。
虽然这个盟友说“我不信姐姐”。
但那又怎样。
信任是活下来之后的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来。